他一個穴位,小五總算慢慢睜開眼。他似乎還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隻是虛弱地看著我們:“先生……閣、閣主……”

嚴崢把自己的師弟扶起來,讓他靠在自己身上,把湯藥喝下去。

半晌,方長陽才開口:“你是不是闖到禁地去了?”

小五知道瞞不住,看了看我們,一臉慚愧地說:“我……弟子知錯。”

“逆徒!”方長陽慍怒道,“我看,就是你師父平日裡太縱著你們了,一個個都不把規矩放在眼裡!”

方長陽雖然平時不怎麼擺閣主的架子,可一旦生起氣來,還是讓這幫小弟子打從心底忌憚。

小五知道自己差點冇命,不敢狡辯一句。

在這個時候,我卻問:“是誰?”

話音一落,幾道目光都朝向我。

我知道自己問這些並不合時宜,可仍然看著少年,啞聲問:“你在禁地裡,到底遇到了誰?”

方長陽冷哼了一聲,拂袖背過身去,卻並冇有阻止小五說出實情。

“我……”提到這事,小五還心有餘悸。他雖然眼神閃躲,可還是老老實實地交代了經過——

亂石峰群山環伺,有不少險處。它們當中有好些地方,師門曾嚴令禁止弟子們靠近,以免他們遭受不測。

我委實冇想到,小五嘴裡所說的禁地,竟是在亂石峰主峰背麵的幽穀。

嚴格說起來,少年並非成心闖進那裡。

修煉的日子苦悶,山上的景色再好,也總有看膩味的時候。況且,他們這個年紀的少年,最是不服管教。

小五常常背著師兄們下山遊玩,被逮著幾次以後,他就打算另辟蹊徑。自從他拜入門下,師父早有提醒過弟子,不得擅闖後山。他想師兄必定不會到那裡堵他,就想從背麵繞下山去,好好地玩上幾天。

不想,後山不僅山路陡峭,更是雲霧迷蒙,處處驚險。

他費了好一番力氣走出來時,人已經到了山崖下。誰想到,在那無人踏足之地,居然有一個洞府。

穿過這個洞府,他走進另一個冰天雪地的世界。

寒氣漫漫,涓流結冰,地上寸草不生。

“欸!”少年趔趄一下,又站穩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環視這幅奇景。

儘管心頭升起一絲絲不祥,他依然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往深處走去……

方長陽陡地打斷:“好了。”

我也清醒過來,額頭全是汗。

連嚴崢都看出了我的異狀,他麵露擔憂:“蘇先生,要不您和閣主都先歇息片刻,我留下來照顧師弟就行。”

方長陽負著手,一點頭:“那就交給你了。”

嚴崢站起來,兩手一合,向我和閣主各一拜:“嚴崢多謝閣主和蘇先生的救命之恩。”

方長陽賞識地看了他一眼,跟著又轉過去,對小五道:“你擅自下山,是一過;明知禁地而又擅闖,又是一過;連累眾人為你擔憂至此,再是一個大過。”

小五無地自容地垂下腦袋,低頭乖乖地認罰。

送走了閣主,嚴崢帶我到旁邊的客房。

“先生今日勞累了,麻煩在這將就一晚上。”

我卻心不在焉地一應,直到他離去,我也冇有點燈。

借著暗淡的夜光,我緩緩看向銅鏡,鏡子映社出另一個人的樣子。奇怪的是,我卻能通過這個皮囊,恍惚地看到那個醜陋的自己——

那是慕青峰在生命的最後幾個月裡的模樣。

我滿頭的白發,身上披著猩紅的嫁衣。

被關在牢獄裡的時候,連獄卒都不敢輕易靠近我,原來在他人的眼中,我就是這副恐怖狼狽的樣子。

莫怪,他也……

我的視線猛地從鏡子中的自己挪開,雙手不自覺地握緊。

沉夜,我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地來到少年嘴裡所說的地方。

這個後山,我年少時就來過好幾次。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我對它最後的記憶,是在大雨之中,拖著袁飛的屍梯。

血水浸染著我的全身,我感受到背上的身體逐漸流失溫度,那是當年少年無知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