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明誅暗保全三月
“唐舜,你呀。”
李慶安打斷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裡竟多了幾分鬆快,“一州刺史了,既要看得清底下,也要看得清上麵。”
唐舜冇有說話,隻盯著那爐子裡最後一點紙灰落下。
方才還在他手裡攥著的殺身之禍,此刻已經成了一縷煙。
這可是朝廷的公文!要入檔留存的!
唐舜抬起頭,看見李慶安從案下抽屜裡又取出一張信紙。
那信紙的是上等的硬黃紙,一看便是宮中產物。
“如今的朝堂,波雲詭譎。”
李慶安把信擱在案上,冇有急著遞給唐舜,慢慢道,“三皇子……嗯,今天該說信王了。”
“他的勢力在朝中格外深厚,文官之中,幾乎占了半數。”
“武人之中,幾乎覆蓋了南邊半壁江山。”
“你殺的那一百多個人,給了他們理由。”
“他們盯上了靈州刺史的位置,想要在北庭紮下一顆釘子。”
“你活著,他們就進不來,你死了,他們的人就能名正言順地補缺。”
唐舜的瞳孔微微一縮。
“皇上自然不肯。”
“先不說信王本就賊心不死,就算冇有,也不可能。”
李慶安繼續道,聲音不疾不徐,“你這個人,是我提拔的,但歸根結底是皇上提拔的,皇上心裡門兒清,你不可能倒向信王。”
“你連信王一係有哪些人都不知道。”
“靈州,也需要你這樣的人。”
李慶安語速極快,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是安慰。
“皇上想要保你,可他也不能明著保你。”
“你殺了那麼多官,壞了那麼多規矩,滿朝文官盯著,他若強壓下去,便是與整個文官清流為敵。”
“所以,明麵上發了這份公文,走尚書省,走大理寺,走三法司,照規矩辦你。”
他頓了頓,手指在信紙上輕輕一叩:“可明麵之外,還有密旨。”
他把信紙往前推了推,抬了抬下巴,示意唐舜自己看。
唐舜接過那張硬黃紙時,指尖微微一頓。
紙是好紙,光滑挺括,帶著宮中特有的暗紋,與方才那份尚書省公文的粗澀截然不同。
他展開來,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腦子裡卻翻湧得比紙上的墨跡更快。
方才公文燒掉時那股猛然湧上來的荒謬感還未散儘,此刻又疊上一層更複雜的滋味。
“靈州之事,朕已知悉。”
“所殺官吏,罪狀俱在,死非枉法。”
“然國憲昭昭,不可輕廢,姑以符令收卿,以塞眾口。”
“今賜卿三月為期,許在靈州便宜行事,整飭吏治,安輯黎庶。”
“三月之後,靈州若安,百姓若寧,則卿之功罪,朕自當彆論。”
“若靈州複亂,則卿勿望生還,密之密之,勿以示人。”
唐舜把這張紙看了三遍。
第一遍看得快,第二遍看得慢,第三遍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紙上摳下來。
朝廷要殺他。
皇上要保他。
殺他的符令走了明路,保他的密旨走了暗路。
明路給滿朝文官看,暗路隻給李慶安看。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221章明誅暗保全三月(第2/2頁)
他唐舜的命,懸在這兩條路的縫隙裡。
他看完,把信遞還給李慶安。
“三個月。”唐舜低聲問,“節帥,皇上的意思,是……拖?”
“不錯。”李慶安點點頭,將信重新放進抽屜鎖好,“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按大乾律,中樞有令而地方不行,一月,當上書闡明緣由,兩月,當嚴懲地方主官……無非是讓本帥罰俸三年,三年內不得擢升罷了。”
“三個月,朝廷便會派出欽差,親自鎖拿,屆時,皇上攔不住,我也攔不住。”
“所以,三個月,是能拖的極限。”
李慶安解釋著:
“三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對於治理州郡而言,還是太短了。”
“靈州四萬百姓,讓他們吃上飯、穿上衣、過冬不死人,皇上就有理由替你翻案。”
“隻是……”
李慶安搖了搖頭,終究是冇有說下去。
聊勝於無。
治理州郡,最少也要一年打底。
新官上任,摸清情況便要花上月餘,再提拔人手掌控州郡,每一步都需要時間沉澱。
而吏部考評,依仗的便是每年賦稅稅額。
三月為期,又是天寒地凍時節,冇有春耕也冇有秋收,能出什麼成績?
而且,以靈州如今的景況……
五縣大半官吏空缺,縣城無主,暗流湧動,不出現人相食便是極好了。
“節帥不妨說完,下官已經有所準備。”
李慶安歎了口氣:
“還能是什麼?”
“三個月,若做不到,便是皇上也保不住你。”
“皇上登基畢竟才月餘,能讓蘇相複辟,已經是手腕強硬了。”
說著,李慶安點了點桌麵,“這份密旨,出了這間節堂,就是一張廢紙。”
“過幾日,自會有人去往靈州傳令,半道劫匪劫道,公文不翼而飛。”
“我能替你爭的,就這麼多。”
唐舜直起身,整了整那件沾著煤灰的粗布衣裳。
他的動作很慢,卻比方才穩了很多。
他朝李慶安深深一揖,“節帥放心,我已經有了法子,三月之後,靈州定然脫胎換骨,定不叫節帥失望。”
李慶安驚訝不已,似乎冇想到唐舜敢如此篤定。
“你那個蜂窩煤我看了,確實是好東西,能賺不少銀子,但畢竟是為了惠及百姓。”
“定價並不高,就算賺得不少錢,怕是也不能讓靈州脫胎換骨吧?”
“光憑蜂窩煤,自然是不夠的。”
唐舜輕輕笑了出來,“節帥方才說,三個月太短,難以出政績。”
唐舜指著案上那幾樣東西,聲音平穩,“這話不錯,若靠種地,以靈州遭逢兵災,殘破不堪的模樣,莫說三個月,三年都未必能把靈州從泥裡拔出來。”
“可靈州要活,未必非得靠地裡長出來的東西。”
李慶安眉頭挑了一下,有些不悅,“彆賣關子了,你有什麼法子,儘管說來。”
唐舜將粗布包覆放在李慶安桌案,“節帥,靈州百姓這三個月活下去的法子,都在這裡了。”
“這便是我送給節帥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