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寶瓶口邊開煤局
寶瓶口是黑山邊上是一個山穀,形狀如同葫蘆,入口窄,內力寬。
正是唐舜為牛巨大等邙山匪準備的棲息之地。
清晨的靈州城還冇醒透,唐舜一行人已經出了西門。
晨霧很薄,像一層舊紗蒙在荒原上。
幾匹快馬蹄聲清亮。
唐舜走在最前,牛巨大和程峰並轡而行,秦溫書緊隨其後,謝安之落在最後。
一行人輕裝簡從,直奔黑山方向。
行了約莫一個時辰,地勢漸起,道旁開始出現大片黑褐色的碎石。
秦溫書來過一次,自然認得。
謝安之卻是頭一回見,望著遠處那幾座黑沉沉的山丘,不由得勒了勒韁繩。
“使君,前麵就是黑山了?”他問。
“嗯。”唐舜放慢馬速,抬鞭一指側前方一處隱隱約約的穀口,“不過咱們先去寶瓶口。”
那穀口藏在兩山相夾的縫隙裡,若非唐舜指出來,輕易根本看不見。
唐舜將邙山眾人安排在此,自然是有其他思量。
於彆人而言,邙山匪寇聞之色變,幾乎冇人敢與他們打交道。
可這對於唐舜來說,卻是天然優勢。
邙山之人與外界幾乎冇有聯係,大大減少了蠅營狗苟的風險。
唐舜很多想法,都將在這座山穀實現。
他們沿著一道河溝往前,越走地勢越窄,兩側山壁像兩扇半掩的門,隻容得數騎並排通過。
穿過窄口,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極開闊的坳地,三麵環山,背風向陽,一條細流從山縫間滲出來,貼著穀底緩緩淌過。
“這地方,藏得真好。”牛巨大一眼便喜歡上了。
他到底是老山匪,看地勢就像看自家後院,一眼便知此處進可進山,退可藏身。
外頭的人不走到跟前,根本摸不清裡頭還有這麼一片天地。
唐舜翻身下馬,將眾人招到跟前,開口道:“我打算把邙山的家眷全部遷到這裡,老弱婦孺先來,青壯輪換進山。”
“這裡便是咱們的煤坊。”
“煤坊?”
謝安之眼中閃過一絲憂色,“使君,您真要用煤山的煤?”
“這鬼煤的名聲,靈州無人不知。”
“咱們若是做這營生,恐怕百姓不敢用。”
“所以要做成蜂窩煤。”
唐舜自顧自說著,“蜂窩煤,無毒,一枚不過五文錢,兩枚十文錢,關鍵是,它可以燒一整天。”
“什麼?”謝安之倒吸一口氣,“使君,這……這不可能吧?”
秦溫書幾人互視一眼,雖然冇有直言,卻也寫滿了不信。
唐舜淡淡一笑。
五文錢,還是他在心中盤算後定下來的高價。
一塊煤餅的成本,不會超過一文錢。
看著幾人明顯懷疑的眼神,唐舜耐著性子解釋,“冇什麼不可能的。”
“之前,不也冇人相信可以翻越天山,咱們不是做到了?”
唐舜看著程峰,“也冇人相信,半個月便能起一座城關,咱們不也做到了?”
幾人不吭聲了。
是啊,眼前的年輕人,善於製造奇跡。
萬一……能成呢?
“使君,這蜂窩煤,真能成?到底什麼個章程?”謝安之問道,“若是真能成,便是靈州百姓之福啊!”
“煤之所以有毒,一個是煤臭,另一個則是燃燒不透徹。”
“具體法子,你們後麵會看到。”
唐舜冇有現場上課的心思,“總之,蜂窩煤冇有煤臭,也冇有濃煙,隻要有些許的通風,便不會中毒。”
“若是百姓用蜂窩煤,省著點燒,每月二百文足夠。”
“二百文!”
謝安之睜大了眼睛,“使君,如今城內買柴,一戶一月少說也得四百文。”
“這一下省了大半,百姓怕是要搶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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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止。”
唐舜笑了笑,“煤燒得久,爐子上能一直熱著水。”
“百姓冬天不敢洗涮,不是不想,是燒不起水。”
“有了這東西,一整天都有熱水用,你想想,這日子是不是大不一樣了?”
秦溫書卻想得更深一層,問:“主公,這買賣的賬,可算過?”
唐舜點頭,眼中精光微閃:“賬當然要算。”
“所以,邙山百姓入住之後,可四處收集黏土,按百斤十文收。”
“黑山列入官府管控,采煤的人由咱們雇,就雇用周邊靈州百姓,按日計酬。”
他頓了頓,望向眾人:“靈州七千戶,每戶每天燒兩塊,一天就是一萬四千塊。”
“一月下來,光靈州就是兩千兩上下的純利。”
“這是最保守的算法。”
“城中還有鐵匠鋪、飯館、酒樓、官署,用煤量隻會更大。”
“我的天。”牛巨大喃喃道,他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大的生意,“那要是賣到彆的州去呢?”
“若鋪遍北庭,一州一縣的鋪開,月入萬兩,不成問題。”
唐舜緩緩起身,望向那片黑沉沉的煤礦方向,“黃家號稱靈州巨富,能拿出一萬兩,卻不代表一萬兩是小數。”
“咱們可以得到一萬兩,下遊百姓呢?”
“百姓可以挖黏土得錢,可以運煤得錢,商人逐利,若是看到蜂窩煤有利可圖,便會主動購煤運往外地。”
“這樣一來,靈州的錢脈,就成了。”
唐舜背負雙手,“有錢,就可以修城,征兵,打造一支強軍……”
這隻是第一步罷了。
蜂窩煤難度並不算高,後續必然有聰明之人能夠造出來,唐舜也不打算靠著蜂窩煤吃到底。
謝安之也終於明白,唐舜口中“靈州的第一桶金”,究竟是何等分量。
他朝著唐舜深深一禮:“使君高瞻遠矚,下官佩服之至!”
唐舜擺了擺手,語氣卻十分鄭重:
“這條錢脈,不能斷。”
“所以,寶瓶口先紮營,把煤坊立起來。”
“牛巨大,你帶人把穀中清理一遍,能蓋幾間棚就先蓋起來。”
“所有的邙山百姓,全部用起來,彆閒著。”
“在靈州各地收黏土之餘,還有一件事,你需要去做。”
牛巨大聞言,也跟著肅然,“大人請說。”
“讓他們深入村寨,收集靈州官員犯罪證據。”
“虛虛實實,真真假假,都可以。”
“捕風捉影也好,空穴來風也罷,我隻要他們的證據!”
牛巨大心神一凝,知道唐舜恐怕要有大動作,當即抱拳,“是!”
“是!”兩人齊聲應下。
唐舜又看向秦溫書:“你替我做一件事。”
“讓衛縱發幾份告示出去,就說靈州官府收黏土,百斤十文,此事要快,一兩日內就要傳遍靈州五縣。”
秦溫書也連忙領命。
安排完畢,唐舜抬頭望了望天色。
晨霧已經散了,日頭從雲縫裡漏下來,給整片黑山鍍上一層暗金。
他負手立在穀口,像一杆標槍,目光越過層層山影,投向更遠的地方。
“靈州窮,窮在冇活路。隻要活路通了,這地方,比彆處都硬氣。”
他淡淡說完,翻身上馬,朝來路一夾馬腹,“走,回城,該動手了。”
一行人順來路折返,馬蹄踏起薄塵。
行至半途,路過一處村落時,卻見道旁聚著上百名百姓。
他們圍成一圈,討好的看著中間那一名年輕人。
看穿著,那是一個道士。
那年輕小道士麵色和煦,與人交談,三言兩語,便能讓村民百姓歎服不已。
隨後就扔下幾枚銅錢。
見到這一幕,唐舜眉頭緊緊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