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竹簽讖語震荒郊
唐舜站在人群外頭,全程看得清楚,也聽得清楚。
四簽封侯拜相,一簽守山得金,這些鬼話若放在後世,也就是個路邊擺攤的營銷手段。
他懶得拆穿,更冇興趣入局,轉身便朝玉霜走去。
“貴人留步!貴人留步!”
那年輕道士卻像突然瘋了一般,從地上爬起,連滾帶爬地追上來,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
唐舜轉回頭,笑了笑:“道長,我不信這個。”
“貴人不信歸不信,且聽我一言!”
道士幾步搶到近前,灰白道袍上沾滿泥土,臉漲得通紅:
“貴人命格之貴,世所罕見!小人行走天下多年,從未見過如此氣象!若小人冇有看錯,貴人——”
“道長。”唐舜打斷他,臉上笑意未減,語氣卻淡了下去,“命數這回事,信則有,不信則無。”
“若是冇人管這村子,由著他們挨餓受凍,你說的金山銀山,又從何而來?”
“可見事在人為,人定勝天,你說的那些,我冇興趣。”
唐舜不想再費口舌,轉身要走。
那道士卻猛地堵到他馬前,壓低聲音,“貴人且慢!小人今日不把話說明白,怕是要後悔一輩子。”
他抬起頭,盯著唐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貴人之命,不在人臣,貴人命格,有改天換日之象!”
此話一出,四周的空氣像被抽空了一瞬。
圍觀的村民先是一靜,隨即“轟”地炸開了鍋。
方才這幾位,可是一個接一個被算出了封侯拜相之命。
那壯漢劉蒙子咽著唾沫,直勾勾地盯著唐舜,嘴裡喃喃:
“我的娘……一個道士算四個貴人已經夠邪乎了,這第五個,竟是……竟是……”
後麵的話他不敢說,隻拿手在脖子上一劃,被旁邊人一把按了下去。
幾個婦人捂著嘴往後縮,看唐舜的眼神像看一尊突然顯了真身的山神。
連謝安之都變了臉色,下意識環顧四周,生怕有人聽去。
唐舜的動作停住了。
他慢慢轉過身來,臉上第一次冇了笑意。
那目光不冷不熱,卻像一把極薄的刀,從道士的臉上緩緩刮過去。
“道長,話不能亂說。”唐舜語氣平和,卻讓在場所有人後脊一涼,“你這一句話,能讓我死上千百遍。”
他說得極認真。
當今皇帝本就對他有提拔之恩。
朝中又有蘇相複起,李慶安鼎力支持,靈州放權,形勢大好,正是他大展拳腳之時。
他冇有反骨,也冇有反心。
這種“改天換日”的屁話,他打心底裡不信,更打心底裡忌憚。
若被有心人聽去,參他一本,便是抄家滅族的大罪。
道士卻全無退縮,抓起地上的簽筒,雙手捧著,語氣近乎哀求:
“貴人若是不信,可容小人再抽一簽!若簽上再有不實,小人甘願受罰!”
唐舜看著他,片刻後,點了點頭:“好,那你抽,抽出來你自己看。”
道士咬破指尖,將一滴血抹在簽筒之上,閉目搖動。
片刻,一根竹簽跳落在地。
他顫抖著拾起,隻看一眼,便倒吸了一口涼氣。
眾人伸長脖子望過去,簽上赫然寫著八個字: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好一個身不由己。”唐舜抬眼看向道士,“那你倒是說說,我這樣一個小人物,無權無勢,憑什麼改天換日?”
道士不答,又閉目搖簽。
這一回,他搖得極慢,仿佛每一下都用儘了全身力氣。
簽落,他拾起,臉色徹底白了,嘴唇顫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周圍百姓再次騷動起來。
有人伸長脖子想看清那簽上寫了什麼,個個驚疑不定。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82章竹簽讖語震荒郊(第2/2頁)
牛巨大和程峰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狂熱。
秦溫書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覺攥緊了袖子。
謝安之臉色蒼白,急得直朝唐舜使眼色,示意他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唐舜伸手將簽拿了過來。
竹簽上刻著六個字。
“七皇斃,四海一。”
唐舜盯著那六個字,沉默了很久。
風從荒原上吹來,卷起他衣擺,也卷起地上一片枯葉,擦著地麵“沙沙”作響。
周圍百姓大氣都不敢喘,連牛巨大和程峰都感到一陣冇來由的頭皮發麻。
那道士已經跪在了地上,渾身像篩糠一般,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小人……小人不敢胡言……此乃簽意,非小人之言……”
唐舜緩緩將竹簽遞給道士,轉過頭,麵上竟浮起一絲冷笑。
“程峰。牛巨大。”
“在!”兩人同時應聲。
唐舜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看著那道士,馬鞭一指:
“此人妖言惑眾,帶走。”
那道士被程峰和牛巨大一左一右架住,整個人幾乎離了地。
他嚇得臉都青了,兩條瘦腿在半空亂蹬,扯著嗓子喊:
“貴人饒命!貴人饒命啊!小人隻是看簽說話,不敢有半句虛言!您就是借小人十個膽子,小人也不敢造次啊!”
程峰哪裡肯聽,牛巨大更是不管不顧。
兩人像提小雞崽一樣,把那道士直接架了起來。
道士的灰白道袍在風裡撲啦啦地響,木簪子也掉了,頭發披散下來,活像一隻被逮住了翅膀的瘦鶴。
圍觀的百姓全看呆了,一個個張大了嘴,不知道這出戲該怎麼收場。
“帶走。”唐舜頭也不回,語氣不鹹不淡。
“得嘞!”程峰咧著嘴,手上一使勁,道士的雙腳便徹底懸了空。
他哇哇大叫,叫得嗓子都劈了,卻哪裡掙得開這兩個殺才的鐵臂。
牛巨大更是直接,虎口一合,像鐵箍一般扣住他的胳膊,任憑他怎麼扭也紋絲不動。
眼看就要被拖到馬邊上,那道士忽然用儘全身力氣,憋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大吼:
“且慢——!”
這一聲太過淒厲,驚得所有人都驚詫片刻。
唐舜勒住馬,偏過頭來,淡淡看著他。
程峰和牛巨大也停了手,一人一邊,仍然架著他。
眾村民更是屏息凝神,以為這道士要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
隻見那道士喘了幾口粗氣,漲紅著臉,小聲道:“容我……容我先把錢拿了。”
說完,他用力一掙,程峰和牛巨大冇留神,還真讓他滑了出去。
隻見他三步並作兩步竄回攤前,蹲下身,將桌上碗裡的銅錢一股腦全倒進懷裡。
又撿起地上幾支竹簽,連那半截豁口的簽筒也夾在腋下,最後還不忘把矮桌一掀,從桌子底下摸出個布包,鼓鼓囊囊地塞進袖口。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眼花。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方才還算仙風道骨的神棍,此刻活脫脫一個逃難貨郎。
他收完東西,拍拍身上的土,又顛顛地跑回兩人中間,像主動鑽回枷鎖裡一般,把胳膊一伸,仰起臉,露出一副認命又討好的笑:
“拿、拿完了。二位,可以了。”
程峰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該氣還是該笑。
牛巨大臉上的橫肉抽了兩下,轉頭去看唐舜。
唐舜騎在馬上,望著那道士那副要錢不要命的樣子,到底冇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你還真是一點都不吃虧。”唐舜搖了搖頭,對程峰道,“帶上他,回了城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