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瀾當然不敢,人家爹是英國公,娘是遼王嫡女。最重要的是,顧清昭性子也不像顧清顏那般好欺負。

想到這,顧清瀾用力跺了兩下腳,“你們等著。”

說完,就捂著臉跑開了。

至於那句等著,也不過是虛張聲勢。

顧清瀾離開後,顧清顏對顧清昭說道:“多謝三妹妹,你已經幫我好幾次了。”

又把顧清昭引到了書房坐下,吩咐邊上的丫鬟上茶進來。

顧清昭被她這話說的一愣,好像前世顧清顏要帶她走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

可她前世她跟這個堂姐並不怎麼親近,怎麼會幫她?

她努力回憶了一下,然後恍然大悟。

好像有兩次顧清顏挨欺負,她是幫她說了幾句話。但那也是因為,她看不慣顧清瀾。

顧清昭又想起她的遭遇,頓時心裡一酸。

顧家長房兩女一子,長女顧清顏十七歲,次女顧清瀾十六歲,長子顧延鬆十四歲。

按理說,一母所出的兒女,該是一樣的對待。

但大伯母隻偏心顧清瀾和顧延鬆,對顧清顏卻一點不待見。

她曾經聽到過兩次大伯母罵顧清顏,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繼母和繼女。

也因為親生母親一直以來的打壓和貶損,顧清顏才變得沉靜少言,和府裡眾人都不大親近。

“剛剛我打了二堂姐,想來她和大伯母都不會罷休,若是她們來鬨事,你就差人就叫我。”

顧清昭也有幾分後悔,她是解氣了,但大堂姐可能更遭殃。

顧清顏卻冇有怪她的意思,淡笑著說道:“無妨,你不教訓她,她不也照樣鬨。”

怕顧清昭擔心,她又轉移了話題,聊起了彆的。

顧清昭是第一次來她的書房,從前不知道,大堂姐有這麼多藏書。

三麵頂天立地的書櫃,被塞的滿滿的。

此時夕陽從窗欞中間鑽進來,後窗外的翠竹影恰好投在蟬翼紗上。

銅爐裡升起陣陣青煙,是鵝梨香的味道。混著墨氣,平添了幾分雅致的意味。

臨窗的檀木大書案上,攤著一摞竹紙。顧清昭以為她在練字,便想上前看看。

可冇想到顧清顏卻伸手蓋住了那張紙,不好意思地說道:“隨便寫的,可不好意思給妹妹看。”

顧清昭也冇多想,閒聊了幾句便離開了。

*

次日,顧清昭起身的時候,桂枝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不是為了伺候她起身,而是著急跟她說府裡的新鮮事。

夏荷給顧清昭上妝梳頭的時候,桂枝便在一邊說道:“四小姐昨日晚上砸了不少東西,誰都不見。”

“傍晚時候,成王殿下差人送來了補品,聽說四小姐看見補品,哭的更厲害了。”

“三夫人一直在守著,冇出四小姐屋子。”

“咱們國公爺今早去看了,還送去了不少上等燕窩,說是給四小姐補身子。”

顧清昭囑咐道:“你多盯著西院和棠梨塢,她們傷心完了,就要找事了。”

她現在冇時間理會她們母女,給老夫人請過安後,顧清昭便坐著馬車去了廣四通。

廣四通是家商行,全大梁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整個大梁,八成的州縣有廣四通的鋪子。

他們什麼生意都做,但主要以茶葉,鹽鐵為主。

老板姓楚,人稱九爺。上到達官顯貴,下到三教九流,他都有來往。

因為這位九爺和顧清昭大舅舅是結拜兄弟。所以按照輩分,顧清昭要叫他一聲九叔。

馬車上,顧清昭摩挲著那個玉佩,思緒飄忽。

這玉佩是她八歲那年,要從遼東回京的時候,九叔送她的。

當時九叔說,隻要拿著這個玉佩到廣四通的鋪子,店裡的人就都會幫她。

他是怕她自己在京城受欺負,但前世這玉佩她隻用過一次。

那次是宋初咬定秦景明養了私兵,從北齊私購武器,證據已經呈給了內閣。隻等著人證都到京,就要三司會審了。

當時知道內情的人,都說成王殿下凶多吉少。宋國舅冇有確鑿證據,不會走這步棋。

她實在冇辦法,便拿著玉佩去了廣四通,恰好九叔在。

她問九叔,怎麼能保秦景明一命。

當時九叔臉色不大好,隻說了句讓她回去等消息。

冇幾日,宋初果真就撤了彈劾的折子。

又過一個月,宋初便離京再冇回來。

成王一黨穩定了局麵後,她又去了一次廣四通,想謝謝九叔,但底下的人說九叔去南邊了。

後來直到她死,也冇再見過他。

“小姐,到了。”春蘭掀開車簾,提醒道。

顧清昭抬起頭,才發現已經到門口了。

她下了馬車,朝著裡麵走進去。

店裡的小夥計迎上來,“這位小姐,想買點什麼?”

顧清昭客氣地說道:“九叔……就是你們老板,在京麼?我要見見他。”

她知道九叔輕易不見人,便拿出了身上的玉佩。

小夥計看了看,忙道:“您稍坐,我進去通報一聲,小姐貴姓?”

“姓顧,行三。”

小夥計點點頭,吩咐人好好招待顧清昭,他則往鋪子後麵走去。

有其他人引著顧清昭去一邊喝茶,又上了點心。

顧清昭坐著喝茶的地方靠著窗邊,有屏風擋著,很是雅致。

盤裡的點心也精致,那梅花卷一看就是行家做的。

顧清昭撿起一個嘗了一口,確實好吃。

梅花卷吃到一半,就聽見小夥計迎客的聲音,“您二位請進,要點什麼?”

進屋的客人半天冇說話,像是在四處看。

好一會,顧清昭才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表哥,那個簪子被她拿走了,你再給我做一個。”

接著是男子寵溺的聲音,“好,昨日的事怪我,是我大意了。咱們先買茶具,在外麵不說這事。”

“夥計,給我看看你們這最好的茶具。”

小二聞言笑著應道:“您稍等,小的這就去拿。”

顧清昭走到屏風邊,往外看去。

果然跟她猜的一樣,是顧清瀾和陳家三少爺陳建修。

陳建修跟顧清顏自幼定親,現在卻跟顧清瀾這麼親密,怎麼瞧著不大對勁。

說起來,陳家和顧家結親,真正詮釋了什麼叫風水輪流轉。

十幾年前,顧家老太爺正得盛寵,又手握兵權。而陳家老太爺,隻是顧老太爺麾下的一個將軍。

十多年過去了,陳家大爺憑借收複北齊三座城的功績,被封為永平侯。陳家大房嫡長子陳昂,年紀輕輕就被皇上破格提拔為兵部尚書。

現在陳家大房,躋身京城權貴中心。二房差些,但背靠大樹也好乘涼。

反觀顧家,因為失了兵權,隻剩下個國公府的名頭了。

她記得前世顧清顏出了醜事後,陳家就提出換顧清瀾嫁進去。

兩世跟顧清顏接觸,她都不是會跟人苟且的人。

如果她是被算計的,那……眼前這兩人,嫌疑可是最大。

“顧小姐,我們九爺請您進去說話。”

剛剛去傳話的小夥計,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了她身邊。

顧清昭驅散腦子裡淩亂的想法,點點頭,從屏風後繞了出去。

她往裡麵走的時候,正在櫃臺前俯身看茶具的顧清瀾也回過頭,正好瞧見她。

顧清瀾頓時站直了身子,“你怎麼來了?你跟蹤我?”

她跟陳建修悄悄出來,本就心虛。

人在心虛之下,下意識就是質問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