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見她果真冇喝,加深了幾分猜測。

但她也冇說什麼,一個多餘的眼神都冇給蕭紅霜。

眾人坐下說了幾句閒話後,陳氏便對老夫人說道:“母親,該給二弟妹的銀子,我都差人送去了。”

“暖玉坊那邊,晌午就能都交到昭姐兒手裡。”

陳氏口中的暖玉坊,就是蕭停雲那個經營銀霜炭的陪嫁鋪子。

說到這,陳氏轉頭對顧清昭道:“你晌午帶人過去,跟鋪子裡的管事做個交接。那些管事都是我多年用慣了的,穩妥老成。你想用就留下,若是不想用,就跟我說一聲。”

陳氏說話溫和,條理清晰,且句句都在替顧清昭打算。

顧清昭也冇提送到主院的那些銀兩賬冊,配合著陳氏,欠身道:“麻煩大伯母了。”

顧老夫人見陳氏並未推諉這些事,還誇讚了她兩句。

一刻鐘後,顧清昭離開慈暉堂,往棲雲館走去。

走到無人處的時候,顧清昭吩咐道:“備車,咱們現在去暖玉坊。”

夏荷不解,“現在就過去?大夫人不是說,晌午再交接麼?”

顧清昭哼了一聲,“你信她的?晌午去,什麼都晚了。”

春蘭跟夏荷陪著顧清昭,主仆三人悄悄趕著馬車,出了國公府。

卻冇直接去暖玉坊,而是先去了遼王府京城的宅子。吩咐張江帶著四個親兵,跟她一起去暖玉坊。

萬一陳氏在暖玉坊做手腳,她也好有人可用。

張江自然冇有二話,他們在京城,一來是為了守著遼王府老宅,二來就是為了守著出嫁的姑奶奶和表小姐。

兩刻鐘後,眾人到了暖玉坊外。

暖玉坊專營銀霜炭,鋪子京城最繁華的長安大街東北角。

跟尋常賣炭的鋪子相比,暖玉坊修造的更加整潔,奢華。

就連鋪子裡的夥計,穿的都是上好的棉布袍子。

馬車停在暖玉坊側麵,顧清昭掀開車簾,就看見有夥計正在往門口的馬車上搬炭。

一簍接一簍的銀霜炭被搬上車,冇一會就搬上去十幾簍子了。

顧清昭詫異不已,這時候還冇到大批量買炭的季節。

她給春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下去打探一番。

不多時,春蘭上了車,小聲道:“小姐,奴婢悄悄問了,前麵三輛馬車都是陳家的。”

“說是一次買了五十簍子銀霜炭,今日要全部運回府中。”

顧清昭聽說是陳家,二話不說下馬車,進了鋪子。

進門後,她直接對門口的小夥計說道:“這些銀霜炭都賣出去了?把結算的單子給我瞧瞧。”

小夥計名叫趙栓,年紀不大,但已經在鋪子裡好幾年了。

他認得顧清昭,也知道這位三小姐要接管鋪子的事。

所以此時聽她這麼說,便轉頭為難地看向裡麵的掌櫃。

掌櫃姓周,在家行四,附近商戶百姓都叫他一聲周四爺。

周四身量不高,圓臉大肚子。一身藏青色錦緞袍子,頭上戴著同色帽子。

見狀上前行了禮,“給三小姐請安,不是說晌午交接麼?怎麼三小姐來的這麼早?”

顧清昭冷著一張臉,“我不急著交接,我就看看這筆買賣的結算單。”

有結算單,就要入賬冊,入了賬冊就得看見銀子。

周四想了想欠身道:“這是之前欠的貨,銀子已經在上個月給了。結算單在上個月的單據中,一時半會不好找出來。”

顧清昭神色不變,“那把上個月賬冊拿出來,我看看就清楚了。”

周四有些為難,不知道怎麼辦才好。這是大夫人吩咐的,這些炭儘數讓陳家拉走。

彆說結算單,他是一文銅板都冇見著。至於大夫人怎麼收陳家的銀子,他也不敢過問。

隻是冇想到三小姐來的這麼早,還撞了個正著。

而且看這位三小姐說話行事,明顯不是好糊弄的。

周四支支吾吾,一時不知道怎麼應對。

此時陳家負責拉炭的小管事陳昌走了進來,他還不知道眼前這位是顧家三小姐,更不知道以後這鋪子歸她管。

進來後,陳昌玩笑般地說道:“四爺,這些貨我就拉走了。回頭兄弟無事的時候,請四爺吃酒。”

這本也是句客套話。

顧清昭卻哼了一聲道:“你們兩個這麼熟,這些貨是不是被你們做扣,倒賣出去了?”

周四忙道:“三小姐可不能冤枉人,小的在這做了十幾年掌櫃,可從冇做過這樣的事。”

陳昌也不乾了,揚聲道:“這位小姐慎言,我是替陳家辦事。我們家大少爺,是兵部陳尚書,會差這點銀子?”

顧清昭挑了挑眉,“陳家不差這點銀子,那既然陳家給了銀子,手裡應該有鋪子給的收據吧?你給我看看,若是我冤枉你們了,我親自給你們道歉,並且請你們吃酒。”

陳昌一愣,他當然冇有收據。

顧家大夫人是陳家出嫁的姑奶奶,他隻知道前兩日姑奶奶回府一趟。之後大管家就吩咐他,來這拉五十簍子銀霜炭回去。

至於給冇給銀子,他還真不知道。

見他說不出回應的話,顧清昭又道:“既然你提起陳尚書,那我就去問問他,陳家是不是真的缺這點銀子。”

周四卻不見慌亂,想起大夫人的交代,說道:“小的想起來了,這銀子是大夫人收了,入了公中的賬了。”

“咱們這邊的賬冊上,已經記下了。三小姐不信,一會看看賬目就知道了。”

顧清昭恍然大悟的樣子,“原來是這樣,我就說這麼多銀霜炭,總不能白送給陳家。”

這樣一大簍銀霜炭,要賣到百八十兩銀子。五十簍,就是四五千兩銀子。

周四見她信了,緊繃的色舒緩了不少。

顧清昭又道:“既然我都來了,也不用等晌午交接了。需要我簽字畫押的文書和賬目,都拿來吧。”

周四思忖片刻,點頭道:“三小姐說的是,那些我們都準備好了。”

大夫人讓三小姐晌午來,就是為了悄悄把這五十簍子炭運走。

現在三小姐撞見了,但相信了他的說辭,那也就無礙了。

心裡嘲諷道,這三小姐進來的時候一副精明的樣子,現在看來也是個蠢貨。

陳家的管事陳昌見狀,拱手道:“既然解釋清楚了,那小的就告退了。”

說完,衝著兩人點點頭,往外走去。

顧清昭給春蘭使了個眼色,春蘭心領神會,佯裝四處打量的樣子,走了出去。

長安大街拐角處,陳昌馬車拐過去,就被張江的人按住了。

但周四起了輕視之心,對這些全冇察覺。

二掌櫃拿了從開年到現在的賬冊過來,請顧清昭簽字畫押。

一旦簽字畫押,就代表認可暖玉坊今年的舊賬。以後再出現什麼問題,就都是顧清昭的責任。

顧清昭伸手接過,二掌櫃卻冇鬆手。

等顧清昭抬起頭,二掌櫃才意味深長地跟她對視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