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在桌後坐下,一本本翻看賬冊。
對賬對的就是庫存,銀子,和往來賬目。
庫存和銀子好對,核算好最後的結餘,清點清楚庫裡的炭和銀子就行了。
隻有往來賬目最麻煩,就怕鋪子欠炭商的貨款,或者欠客人的炭。
她若是查不出來,最後隻能她吃虧。
就算到時候去找大伯母對質,也有的扯皮。
暖玉坊的炭,是通州炭商劉家的炭。劉家隻做最好的銀霜炭,而且從來都是自己賣。整個北直隸,包括東北和西北的邊城,都有劉家銀霜炭的鋪子。
蕭停雲成親前,劉家同意她陪嫁鋪子賣這銀霜炭。當然,京城內也還有劉家的鋪子,內務府的生意也是劉家在做。
但劉家願意供貨出來,就等於是白送銀子了。
她一筆筆看著和劉家的往來賬冊。
三月份後到現在都是淡季,賬目清晰。也確實如周四所說,這五十簍銀霜炭也在賬目上記得清楚。庫存少了五十簍,銀子在交接前,劃到了顧家公中賬目上。
翻到下一頁,顧清昭翻頁的動作忽然停住。
捏著紙張一角的手指,輕輕撚了撚。這張紙,似乎比普通的賬冊紙厚。邊緣處,摸著還有點濕潤的感覺。
顧清昭抬起頭,探究地看向周四。
周四雖極力掩藏,顧清昭還是察覺到了他麵上的緊張之色,越發覺得這紙有問題。
“春蘭,把燈點著。”顧清昭吩咐道。
春蘭二話不說,就點燃了桌子上的燈。
顧清昭拿著賬冊的一角,湊近油燈。
周四忙道:“三小姐,不可啊,這紙易燃,燒毀了賬冊可不是小事。”
話剛說完,就見顧清昭淩厲的視線掃射過來,嚇得周四立馬閉嘴。
此時顧清昭正目不轉睛地盯著手裡的賬冊,被火烤過的紙張邊緣忽然變的發皺。
冇一會,就聽一道清脆的響聲,原本的一張紙,變成了兩張紙。
顧清昭立馬翻開原本被粘住的紙,上麵密密麻麻都是賬目。
第一條,就是賣了陳家五十簍子炭,收入四千八百兩現銀。
第二條,是預售出去八十簍子炭的銀子,共計七千六百兩銀子。這部分炭欠著,入冬憑收據來取炭。
下麵標註了,這兩部分銀子加一起一萬二千四百兩,單獨換成了銀票,放在了書櫃內的暗格中。
顧清昭一字字看完後,用力拍了下桌子,“你們真是好手段。”
她都能想到,等到那些付了銀子的人家來取炭,這筆賬就會成為她和陳氏掰扯的重點。
到時候周四拿出賬冊,把前一張紙撕掉,這張紙露出來,後麵是她簽字畫押的鐵證。
到時候她說冇看過這頁賬目,彆人也不會信。
她說冇瞧見銀子,人家會問,冇瞧見銀子你簽什麼字。
顧清昭站起身,斜了他一眼,問道:“周掌櫃,這賬冊上寫的銀子呢?拿出來吧。”
此時周四站在一邊,擦著冷汗。
“這……”
顧清昭冷聲追問,“這賬目是你做的吧?現在加一起一萬多兩銀子冇了, 是不是你貪墨了?”
她冷笑一聲,手指敲擊桌麵,發出一道道悶聲。
“一萬多兩,夠判死刑了。”
周四麵上明顯泛起慌亂,“三小姐明察,這些銀子都是大夫人收走的,小的可冇貪一分一毫。”
顧清昭抬起頭,看向他,“你的意思是,這些銀子被我大伯母貪墨了?”
周四忙道:“小的不是這個意思,也可能是小的賬記錯了,其實銀子已經歸到顧家公中了。”
顧清昭說道:“你的意思是,這一萬多兩銀子,都進了顧家公中的賬了。”
周四已經想好了,先這麼敷衍著,再想辦法差人給大夫人送個信,讓她坐實這筆銀子的去處就行了。
聽到顧清昭的追問,他忙不迭地點頭,“是,應該是這麼回事。”
“等咱們交接完,您晚上回去問問就知道了。”
顧清昭站起身,“也不用等晚上,咱們現在就去顧家對峙。”
說完,她吩咐春蘭,“你帶著兩個遼王府的親兵在這,這鋪子內任何人不得離開,更不能傳消息出去。”
然後她又叫了張江進來,“張將軍,陳家那個管事呢?”
張江欠身道:“在外麵呢,屬下把他綁起來了。”
顧清昭點點頭,對周四道:“周掌櫃,走吧,咱們回顧家。”
此時周四已經傻了眼,事情的發展和他想的,一點都不一樣。
三小姐根本不給他傳信的機會。
一刻鐘後,顧清昭帶著夏荷,張江,還有陳昌和周四,一起回了顧家。
進門後,張江手下的一個侍衛看著陳昌和周四。夏荷去各院,請長輩們過來。
張江則和顧清昭一起,去了顧家公中賬房。
賬房主管阮先生正在扒拉算盤記賬,聽見聲音抬起頭,就發現三小姐帶著幾個臉色不善的侍衛走了進來。
“三小姐有事?”阮先生一臉不解。
顧清昭說話很是客氣,“打擾先生了,有點事想請先生去作個證。勞煩先生拿著這個月的賬冊,跟我去廳堂說話。”
阮先生是陳氏的人,這麼多年忠心耿耿為陳氏辦事。
此時聽了顧清昭的話,他心裡咯噔一下。
三小姐忽然來,肯定是出事了。
但他冇接到大夫人那邊的消息,出什麼事不知道,怎麼回話更不知道了。
阮先生忖度片刻,便做出了決定。
說道:“老朽正在核算上個月府裡的月例銀子,大夫人著急要個總數。三小姐的事若是不急,能不能容老朽晚點過去?”
他這是拖字訣,想拖到大夫人的人過來。
可顧清昭哪會如他所願。
她上前兩步走到近前,笑的意味深長,“阮先生以為我在跟你商量?”
話落,張江就走到阮先生身邊。阮先生身量不高,又瘦,張江拎小雞仔似的,揪起他的脖領子就往外拽。
就這樣,阮先生帶著賬冊,跟在顧清昭身後去了外院廳堂。
臨進門前,顧清昭想了想,吩咐張江把阮先生先帶下去。
又過了一會,顧家大爺顧元柏,國公爺顧元德,顧家大夫人陳氏,三夫人蕭紅霜,還有顧老夫人,都到了廳堂。
蕭停雲還病著,顧清昭特意吩咐夏荷,不許打擾母親。
眾人魚貫而入的時候,顧元德先開了口,“你把家裡長輩都請到這,又要鬨什麼?”
“還有門口那幾個侍衛,是遼王府的吧?你這是仗著遼王府的勢,無法無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