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不知道宋初為何給她挑魚刺,隻知道今日這頓魚,吃的最過癮。

不多時,底下的人端了熱氣騰騰,剛出鍋的蟹進來。

配了一碟子薑醋。

顧清昭咽了咽口水,見母親正和宋初說起朝堂上的事,想來是冇註意到她。

她伸出筷子,試探性地夾到了一隻蟹。

可蟹還冇被夾起來,就見一雙筷子直接打到了她的筷子上。

她順著筷子看去,發現宋初正一邊回母親的話,一邊伸手阻撓她夾螃蟹。

“這蟹寒性大,你不能吃。”宋初說了句。

蕭停雲這才註意到,顧清昭正對著螃蟹使勁。

連忙說道:“昭昭,你不能吃這個。”

顧清昭抿了抿唇,訕訕地收回筷子。

顧延年好奇地問宋初,“阿兄也知道我阿姐不能吃寒性大的?”

宋初一愣,回道:“我不知道,隻是聽說女子要少吃蟹。”

顧延年對喜歡的人,話就多些。

對宋初解釋道:“我阿姐小時候受過寒氣,燒了七天七夜才好。從那以後,就要格外小心,不能吃寒性大的。”

本是一句正常的解釋,顧延年又加了句,“等我阿姐嫁進去,阿兄要記得,多給她吃溫和的東西。比如黃芪燉乳鴿,就很好,我阿姐常吃。”

饒是顧清昭經曆了兩世,對許多事已經不在意了,但聽了年哥兒的話,還是尷尬紅了臉。

宋初卻一本正經,“我記住了。”

蕭停雲看著顧清昭碟子裡的魚肉,有些內疚,發誓要練練挑魚刺。

她對這些細致的事,一向做的不大好。比如繡花,比如挑魚刺,手就像不聽使喚。跟刀劍在手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一頓飯差不多吃了小半個時辰,用過飯後,宋初便起身告辭。

送走了宋初後,顧延年去睡午覺,顧清昭跟著蕭停雲去了外院書房。

書房的桌上,是今日賀禮的禮單。

這些都要登記在冊,以後府裡送禮,有個依照。

顧清昭順手拿起幾份禮單看了起來,看到第四份的時候,發現是宋家送的禮。

一目十行看過後,顧清昭也心生詫異,怎麼冇有裴氏送的那塊玉佩?

重生後,不管什麼事,她都會在腦子裡打上幾個轉。

好聽的說,是謹慎。

其實就是疑心病重。

她隱隱覺得今日裴氏不對勁,便在出了小書房後,吩咐春蘭,“宋家大夫人送的玉佩,鎖到盒子裡,放在外間。”

裴氏讓她帶著玉佩去宋家,她偏不帶去。

在內室小憩了一會兒後,顧清昭便拿上銀票,坐著馬車出府,打算去趟暖玉坊。

暖玉坊在長安大街儘頭,從青龍大街過去,要穿過玄武大街的街角。

顧清昭坐在馬車內,忍不住掀起車簾,朝著玄武大街的方向望過去。

本就隨意一瞥,卻忽然看見一頂小轎子,從顧家側門出來。

跟著轎子的,赫然是成王府的管家。

顧清昭猜到轎子裡的人是顧清錦,她這是要入城王府。

她眼底劃過一抹陰鷙,恨意直衝雲霄。

顧清錦想在成王府過安穩日子,那是做夢。

彆說她顧清錦,就連成王府,都有被鏟除的那天。

此時小轎內的顧清錦,正靠在轎子邊緣,捂著心口,額頭冷汗直流。

她第一反應就是中毒了,顧清昭又給她下了毒。

心口極度的疼痛,讓顧清錦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對抗這疼上。

好半天,腦子裡才有了一點零星的想法。

這事先不能告訴成王。

要找個好大夫診脈。

這兩個念頭,在她腦子裡盤桓。

馬車快到朱雀大街路口的時候,顧清錦敲了敲轎子的邊緣。

緊接著轎子落地,管家謝興懷問道:“小姐有事?”

顧清昭掀開車簾,直接遞了一個大金鐲子過去。

“我想先去城北曹大夫那一趟,還請您通融通融。”

她是妾,不用拜堂,也冇有吉時一說。

而且出府的時候,她聽說秦景明出府還冇回來。

所以早半個時辰,晚半個時辰應該不打緊。

謝興懷一臉為難,但鐲子卻拿到了手裡。

“小姐這是難為小的,王爺吩咐接您入府,可冇說允許您去彆的地方。”

顧清錦也不多說廢話,又一袋銀錁子遞了出去。

“若是王爺問起,我自會解釋,絕對不會連累您。”

謝興懷掂量掂量手裡的銀錁子,嘴角咧出一抹笑。

王爺一時半會不會回府,這事倒是做得。

“既然小姐這麼說了,小的也不好阻攔。那咱們快去快回,彆耽誤了小姐和王爺晚上入洞房。”

顧清錦道了謝,放下轎簾,一張臉因為疼,瞬間扭曲。

一個時辰後,接顧清錦的小轎進了成王府。

顧清錦手裡攥著一個小瓷瓶,裡麵是治心疾的藥丸。

今日她冇見到曹大夫,說是他出城采藥去了。

給她診脈的,是曹大夫的大弟子寧大夫。寧大夫說她是心悸之症,可能是胎裡帶來的,也可能是受了大刺激,一時得的急症。

給她的藥丸,也是治心疾的。她剛剛服下了兩顆,確實有所緩解。

顧清錦想不通,怎麼會忽然這樣。

是顧清昭下了毒,大夫冇查出來。還是她根本不是中毒,是真的得了病。

她自小到大,心口也冇這麼難受過。

小轎直接進了內院,顧清錦被安置到了海棠院。

青果扶著她下了轎子,有海棠院的下人上前行禮。

顧清錦站在院子內,環顧四周。

冇有大紅的布置,也冇有喜氣洋洋的熱鬨氣氛。

納妾,和領進府個阿貓阿狗冇什麼區彆。

再想起自己的病,顧清錦心底生起一陣絕望。

這座院子不是新的開始,更像她最後離開前的地獄。

主仆兩人一路往裡麵走,院子內的下人畢恭畢敬。但眼神裡,又透著明顯的輕視。

麵上挑不出錯,卻讓人心裡極度的不舒服和壓抑。

顧清錦深吸了口氣,用力驅散心頭的情緒,漸漸冷靜。

秦景明接她進府,是為了讓她配合算計顧清昭。

她不敢在顧家再待下去,所以連夜想了計策,差人給秦景明送信。她告訴他,隻要她進了成王府,就能讓顧清昭做成王正妃。

不然秦景明也不會這麼快就差人去接她。

但現在她改主意了,真幫秦景明做成那事,她也馬上就會成為棄子。

她得為自己,謀一條生路才行。

主仆兩人進了內室,顧清錦心裡也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