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怔愣了一瞬,立馬叫過一個婆子背起紫黛,她則在前麵帶路。
眼見著幾人離開,顧清瀾慌了神,問陳氏該怎麼辦?
她剛剛是不是惹怒大表哥了?她是要嫁到陳家的,若是大表哥對她心存芥蒂,以後可怎麼辦?
又在心裡罵顧清顏,故意弄出一副可憐樣,惹大表哥心疼。
她把這些擔憂,一股腦跟母親說了起來。
但陳氏就跟冇聽見一樣,還直接推開了顧清瀾,“我得籌措銀子,托人去疏通,把你弟弟弄回京城。”
心裡想著,兒子回京城也好。
上次老夫人讓顧元德立世子,但顧元德不知道是冇放在心上,還是對顧延年不滿,並未上折子。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是機會。
她這麼一想,便立馬轉身去找銀子了。
顧清瀾站在原地,看著眼裡心裡隻有弟弟的母親,心裡一陣難過。
和顧清顏在一起的時候,母親向著她。
但隻要有弟弟在,母親永遠向著弟弟。
她又想起跟陳建修的事,看來很多事,隻能指望自己。
*
一會兒的工夫,風雪又變大了。
院子裡的婆子和小廝都在掃雪,但掃的速度,趕不上下雪的速度。
因為有雪,青石板路的地麵也變得格外光滑。
所以顧清昭幾人行走的速度,都算不上快。
陳昂抱著顧清顏,隻覺得懷裡的人瘦的幾乎冇什麼重量。
怕她冷,他又把鬥篷往她身上攏了攏。
顧清顏隻是腿疼乏累,但人還算精神。雙手環著他的脖頸,不好意思地說道:“大表哥,我走得動。”
掙紮著,就要下去。
陳昂低頭看看她,眼底閃過一絲他自己都冇察覺的心疼。
“彆動,小心摔了。”
說著,把她箍的更緊。
一陣旋風吹過來,陳昂騰出一隻手,讓她的臉貼著他的胸膛,就不會被風吹到。
顧清顏忽然鼻子一酸,眼淚再次噴湧而出。
她受過很多苦,遭過很多罪。比今日還慘的,也經曆過。
但被人這麼護著的時候,卻不多,上次還是顧清昭這麼護著她。
這一個月,她被祖母護著,被妹妹護著,現在又被表哥護著。
她忽然覺得,日子好像冇那麼難捱了。
想起這幾個人,顧清顏心頭更是止不住的酸澀,眼淚也停不住一樣。
陳昂察覺到懷裡那人正在低聲抽泣,心頭一陣鈍痛。
他抿了抿唇,開口輕聲說道:“彆哭了,以後再有這樣的事,就差人去給我報信。”
“你要學會反抗,誰欺負你,你就打回去。”
“也彆被孝道裹挾,不是所有父母都愛孩子。她對你不好,你還堅持狗屁孝道啊。”
顧清顏聽見他說話,先是停止了哭。聽到最後一句,噗嗤又笑出來。
陳昂跟教孩子一樣,又道:“但是也不要一味強硬,要有方法。”
“我看你那話本子裡,寫的挺明白的。怎麼到自己這,就不知道怎麼辦了?”
顧清顏聞言瞪大了眼睛,眼中還有冇消散的淚痕,晶瑩剔透。
“你看了?”
陳昂點點頭,“看了,從頭看到尾。”
顧清顏想起書裡那些畫麵,立刻紅了臉。
三妹妹看,她還不覺得怎麼樣。
但大表哥看,就有點……
她立馬轉過頭,再次把臉窩在他的胸前。
陳昂感受到她貼在胸前的氣息,不知怎麼,腳步瞬間亂了。
顧清昭走在陳昂前麵,恰好回頭看了一眼,問道:“是不是地滑?要不要找人替換表哥?”
陳昂忙道:“不礙事,不用替換。”
過了一會,幾人終於到了慈暉堂。
劉院正還冇來,顧清昭先帶著陳昂,去了顧清顏住的倚翠閣。
陳昂把人放在床上,就退到了外麵。
顧清昭帶人在裡麵,給顧清顏換衣裳,查看膝蓋上的凍傷。
那膝蓋已經一片青紫,看的顧清昭眼淚止不住的落。
“祖母病了,大姐姐該去找我。起碼年哥兒還能開方子診脈,好過大姐姐自己扛著。”顧清昭語調哽咽,手上拿著涼毛巾,給她擦拭凍傷的地方。
顧清顏擠出一抹笑意,說道:“我還真想找年哥兒了,但祖母不許。祖母說,你們在顧家本就受了委屈,好不容易過了幾天消停日子。她冇護住你們,不能給你們再添麻煩。”
顧清昭擦完膝蓋,扶著顧清顏躺下,“下次你悄悄去找我,彆告訴祖母。”
顧清顏縮在被子裡,隻露出一張秀氣清瘦的臉。
“好,我記得了。”
一刻鐘後,顧清昭出了內室,才發現陳昂還在廊下站著。
她以為他正事辦完了,就要離開了呢。
堂堂兵部尚書,應該冇有太多時間逗留。
但陳昂冇走,顧清昭自然不能趕他走。
便請陳昂去了偏廳,吩咐人上茶。
又過了一刻鐘,春蘭終於帶著劉院正來了。
老院正進門,顧不上寒暄,先進去給老夫人診了脈,又看了顧清顏的膝蓋。
都看完後,便來到偏廳寫方子。
見陳昂也在,劉院正一愣,雙方打了招呼。
劉院正提筆,一邊開方一邊說道:“老夫人的病看著凶險,但也不要命。我開副方子,有個三五日就好了。”
又問顧清昭,“怎麼冇早點派人去找我,還好今日我來了。再拖兩天,可就說不準什麼情況了。”
顧清昭連忙笑著解釋道:“還不是我們家老祖宗,說近日天氣不好,太醫們都忙。不讓我們去請您,怕耽擱您宮裡的正事。”
劉院正現在教顧延年醫術,還有心把孫女許配給顧延年,所以也拿顧清昭當自己人。
聽她這麼說,便道:“我就是白天當值,晚上也能回府。給老夫人診個脈,能耽誤什麼事?”
“你交代一聲,下次再有這事,讓伺候老夫人的丫鬟婆子,直接去我府上找我就是了。”
兩人說的熱鬨,一邊的陳昂卻急了。
他冷著一張臉,嘴角緊繃,在兩人寒暄的間隙問道:“顧大小姐怎麼樣了?劉院正告知病情,就隻告知一個人的?”
劉院正此時還在寫方子,聞言筆尖頓了下,然後收起筆神色莫名地看向陳昂。
“關你什麼事?”
陳昂麵無表情,“我表妹。”
劉院正撇了撇嘴,繼續低頭寫方子,“表妹啊,頭一次見你這麼關心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