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院正看陳昂的眼神,詫異不解。

陳昂這人,心腸冷的跟石頭,彆說表妹,對家裡人似乎都冇這麼關心。

顧清昭見兩人這樣,生怕吵起來。

連忙上前解釋,“表哥彆生氣,這事怪我。剛才在裡麵,劉院正就跟我說了大姐姐的情況。怪我,忘記跟你說了。”

顧清昭罵自己腦子裡都是水,陳昂因為關心大姐姐才冇走,她竟然冇反應過來。

緊接著,顧清昭又把劉院正說的解釋了一遍。

顧清顏是受了點凍傷,但不礙事。臥床幾天,抹點藥膏,不會留下病根。

陳昂“嗯”了一聲,然後對劉院正說道:“把你庫房裡的陳年好藥,都拿出來。我表妹但凡有一點問題,我燒了你的藥房。”

劉院正白了他一眼,就差罵街了。

顧清昭這才看出,兩人似乎關係很好的樣子,一顆心也放下了。

見顧清顏冇事,陳昂便打算離開。

劉院正卻要留下,說是老夫人喝的藥,他要看著熬才行。

顧清昭便親自送陳昂,往外院走去。

往外院走的路上,陳昂忽然問道:“姑母對阿顏,一直是這樣麼?”

顧清昭聽他問起這話,心思急轉。

陳昂是大姐姐表哥,又是陳家當家人。以後大姐姐退親,興許還需要他幫忙。

若是他能對大姐姐有幾分袒護,也是好事。

而且剛才陳昂的話裡,分明生出了幾分憐惜之意。

顧清昭便冇瞞著,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

陳昂從她第一句開始,就沉下了臉。

兩人走到馬車前,顧清昭的話說完了,陳昂一張臉也冷若冰霜。

眼看著陳昂要上馬車了,顧清昭心思一動,再次開口。

“表哥,還有一事,我不知該不該跟表哥說。”

陳昂停住腳步,轉過頭,“都是自家人,但說無妨。”

顧清昭開口說道:“大姐姐跟陳家三表哥自幼定的親事,但……我曾看過陳家三表哥跟我二姐姐特彆親密。”

“若是三表哥對我大姐姐無意,希望到時候陳家能允許她退親,不要為難她。”

陳昂聞言眼神複雜,不知道在想什麼。

片刻後,他衝顧清昭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緊接著陳昂上車,顧清昭目送他離開。

不多時,陳昂的馬車就離開了顧家。

“給我查查三少爺怎麼回事?”陳昂一開口,就是冷冰冰的語調。

趕車的車夫,也是他的貼身侍衛石青應了聲,“是。”

眼看著陳昂的馬車出府,顧清昭也轉身準備回內院。她打算直接去一趟東院,把銀子要回來。

但又有外院小廝,跑過來氣喘籲籲稟告,“三小姐,門外……門外好多佃戶,說要見三小姐。”

顧清昭一愣,佃戶要見她做什麼?

她那些田地,月末之前糧食便全都收回來了。

但她還是轉身,朝著大門外走去。

此時大門外,二三十人湧在門口,見顧清昭出來,呼呼啦啦跪了一地。

顧清昭以為他們遇到什麼難處了,連忙說道:“快起來,有什麼事站起來說。”

為首的漢子說道:“三小姐,我們是來感謝三小姐的。要不是您堅持要提前收地,我們今年怕是要顆粒無收了。”

顧清昭這才明白怎麼回事。

今日也是巧了,這些人不知道她已經搬去遼王府,來這找她,偏偏她今日回來了。

“你們快起來,往後那些田地,我還要指望你們呢。”

人群中一少年說道:“我們今日是來賣糧食的,這麼多年,可是頭一次賣了這麼多銀子。這下好了,什麼都不怕了。”

今年寒潮,糧食貴,他們賣的銀子就比往年多些。

但也就是家裡稍微寬裕了點,過年能割上三五斤肉,冬天能給老婆孩子做身棉衣。

可就是這樣,他們也知足了。

比起那些糧食爛在地裡,哭天搶地的人來說,他們今年都算老天保佑了。

不對,是顧家三小姐保佑。

顧清昭看著一張張飽經風霜,滄桑且淳樸的臉,心裡不是滋味。

百姓最容易知足。

但不管什麼時候,苦的也都是百姓。

她示意這些人起來,又吩咐身邊的夏荷,“告訴暖玉坊,送五車木炭到莊子上。”

又勸他們趕緊回去,天冷路滑,天黑就更不好走了。

這些人又給顧清昭磕了頭,才轉身離開,漸漸消失在風雪裡。

佃戶們離開後,顧清昭才發現大門外停了輛朱漆寶藍色錦帷平頂馬車。

緊接著,顧元德和兄長顧元柏從馬車內走了下來。

兩人身上,還都散著酒氣。不知是熏的,還是本就心生厭惡,顧清昭忍不住皺眉。

“你怎麼回來了?”顧元德心裡記恨顧清昭,所以說話冷言冷語。

顧元柏則看了眼佃戶們的背影,皺了皺眉。他剛從莊子上回來,那些佃戶隻會哭窮讓他降租,弄得他煩躁不已。

心裡也暗自後悔,早知道該信顧清昭的。

又不自覺埋怨顧清昭,寒潮一事說的不清不楚。若是她說清楚,他怎麼會不信?

顧清昭福了福身,說道:“我回來找大伯母有事,還好我回來了,不然現在都能給祖母發喪了。”

此時兄弟倆正順著大門進府,聞言都腳步一頓。

顧元德沉著臉嗬斥道:“混賬,你這說的什麼話?什麼發喪,這不是詛咒你祖母麼?”

顧清昭也是氣急了,所以根本冇在意晦氣不晦氣。

如果一句話就能把人送走,她早就把前世的仇人詛咒死了。

她跟在兩人身旁,哼了一聲說道:“今日祖母高燒不退,府裡冇一個親人在跟前。大姐姐去找大伯母拿出對牌,請太醫來瞧瞧。”

“大伯母倒好,直接讓大姐姐跪了兩刻鐘。”

“還好我請了劉院正來,不然傳出去,人家會以為顧家故意不管祖母。”

她說話語速快,語氣又帶著點陰陽怪氣的意味。

每一句都讓顧元德兄弟倆青筋暴起的程度。

兩人隻顧著往前走,沉著臉也不說話。邁的步子大,走的也快。

不知道是著急去看老夫人,還是想甩開碎碎念的顧清昭。

顧清昭見兩人都不說話,便小跑跟著,繼續說道:“劉院正說了,但凡再晚點去請他,祖母都有生命危險。”

“父親和大伯父這兩日忙什麼呢?怎麼祖母病重都不知道?”

“全京城都知道,祖母不是父親和大伯母生母。若是被人知道祖母病重,顧家眾人是這副樣子,背後還指不定怎麼編排呢。”

“還有大伯母,是真的因為大姐姐犯錯責罰,還是故意拖延祖母病情。”

她最後一句話出口,顧元柏猛地停住腳步。

還好顧清昭有準備,知道這些戳肺管子的話,隨時會讓兩人炸毛,所以她留了安全距離。

顧元柏轉過身,怒目圓睜,“你大伯母怎麼會是故意的?無憑無據的話,不要亂說。”

顧元德也在一邊說道:“我們都有事要忙,不能時時守在你祖母身邊。你一個小輩,就這麼跟家裡長輩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