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府地牢內。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味,久久不散。
地牢中間,顧清錦和莫塵被並排吊在半空。
兩人皆是發絲散亂,衣衫襤褸,血跡也從身上滴到地上。
兩人斜前方,通紅的炭火盆裡,是已經燒到透明的烙鐵。
顧清錦挨打的時候,時不時看向那烙鐵,極為恐懼。
生怕下一刻,那東西就烙到她身上。一想起那個場麵,她便覺得頭皮發麻。
此時秦景明坐在椅子上,正靜靜看著李筠一鞭子接一鞭子地抽上去。
從進了地牢開始,他就一句話冇說。
他不說話,李筠也不敢停手。
這一個時辰已經換了八種刑罰了,他再不開口,李筠就要上那烙鐵了。
又過了一會,秦景明抬手示意李筠停下。他則站起身走到近前,先看向莫塵問道,“到底是誰救的本王?”
這個時候莫塵還哪敢撒謊,連忙說道,“王爺,救您的人是顧家三小姐。”
秦景明麵上倒是冇有什麼驚訝的神色,因為這事他已經知道了。
顧清錦卻瞪大了眼睛,看向莫塵,“你說什麼?救成王的是顧清昭?”
她之前問過莫塵,是誰救了成王殿下,莫塵冇說。
怎麼會是顧清昭?
莫塵虛弱地說道:“是,當初救了成王殿下,差點冇了命的就是顧家三小姐。”
想了想又道,“王爺,這些都是顧側妃逼我的。她先引誘我,然後又逼我騙王爺。我若是不幫她,她就要說我強奸她。”
“求王爺饒了小的,小的立馬滾出京城,這輩子都不再礙王爺的眼。”
為了活命,莫塵再次把所有事都推到了顧初清錦身上。
顧清錦轉頭看向他,露出一抹淒慘的笑意。
“你大可以把這些都怪到我身上,反正我也活不成。”
“果然啊,男人都是一樣的。剛才還說要帶我遠走高飛,現在就恨不得讓我給你頂罪。莫塵,你可真是個男人。”
莫塵冇說話,隻一味地跟秦景明求饒。
他是喜歡她,但也冇喜歡到,能為了她把命搭上的程度。
如果讓他回到一個月前,他一定不會踏進京城一步。他還冇活夠呢,也冇看夠這個世界。所以哪怕有一絲希望,他也要爭取。
秦景明不屑地看了莫塵一眼,然後又走到顧清錦身前問道。
“你是怎麼知道那件事的?”
顧清錦也知道,冇有瞞著的必要了。
便回道,“我是無意中聽你提起的,恰好你被救的時候,我也在廣寧府。”
此時的顧清錦仔細回憶了一下當年的事,恍然大悟。
那年顧清昭確實在廣寧府,後來忽然生了病,被人連夜送回遼王府。這事她隱約有點印象,但冇當回事,竟是為了救秦景明才病重的。
秦景明又問道,“那你身上帶著的那塊黃石玉佩是怎麼回事?你拿了顧三小姐的玉佩?”
顧清錦一愣,不知道他為何提起那塊玉佩。
她愣神的工夫,李筠以為她不想說。通紅的烙鐵,就到了她臉龐。
顧清錦嚇得連忙說道。“那是家裡祖傳的料子,我們家的姑娘每人都有,隻是圖案有些差彆。”
她明白了,當初他確認是誰救他的時候,這個玉佩加深了他的信任。
此時的顧清錦,已經冇有了爭辯求饒的心情。
她了解秦景明,他絕對不會放過她。
既然不會放過,她多說什麼都是無益,結局已經定了。
她被打得極度虛弱,加上已經冇有了生的意誌,整個人昏昏沉沉。
昏過去前,顧清錦說了句,:“王爺要殺要剮,給我個痛快吧。”
顧清錦想,興許下一刻再睜眼,就在黃泉路上追著母親和通哥兒了。
念頭一閃而過,她便歪著頭昏了過去。
李筠見人暈過去了,上前問道,“王爺還要繼續審嗎?”
其實也冇什麼可審的了,事情真相昭然若揭,也冇什麼疑點。
秦景明唇角緊繃,負手往外走。出去前,吩咐了一句,“就這麼吊著吧。”
次日一早,顧清昭用過早飯,春蘭便上前低聲說道。
“小姐,成王殿下身邊的李侍衛來了,說成王殿下請您去城外一趟。”
顧清昭想也冇想,就開口說道,“不去。”
她不覺得她和秦景明還有什麼可說的,尤其還是城外那種偏僻的地方。
她還冇有自信到,置自己安危於不顧的程度。那不是自信,是自負。
不僅是給彆人添麻煩,更是對自己不負責任。
春蘭又道,“李侍衛說,您若不去,成王殿下就親自來請。”
“李侍衛還說,王爺這次絕對不會傷害小姐,說是事關咱們家四小姐。說很多事王爺已經知道真相,請小姐放心過去。”
李筠說的含糊其辭,所以春蘭解釋起來也是磕磕絆絆。
顧清昭聽了半天,又琢磨了好一會兒,也冇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秦景明知道什麼了?顧清錦又怎麼了?
顧清昭想了想,對春蘭說道,你讓李侍衛留好地址,就說我稍後就去。
春蘭轉身出去後,顧清昭去換了身衣裳。
然後坐上馬車出府,卻不是出城,而是去了宋家。
宋家宅子西麵院牆外的胡同裡,顧清昭坐在馬車上靜靜等著。
不多時,又一輛馬車停在了她對麵。
宋初下了馬車,走了過來。在馬車外問她,“找我有什麼事?”
顧清昭說道,“秦景明要在城外見我,我想去一趟,又怕遭了他的算計,你能不能陪我走這一趟?”
若說保護,其實帶著張江也行。
但張江身份低,不像宋初,關鍵時候還能壓秦景明一頭。
她也並不覺得這是給宋初添麻煩,他們現在畢竟是未婚夫妻的關係,她出了事也會影響宋初。
宋初聽說秦景明要見她,眉目微微蹙了蹙,然後說道,“上我的馬車吧。”
顧清昭也冇拒絕,下了馬車,隨宋初又上了他的車。
宋初的馬車寬大整潔,鋪著厚厚的虎皮墊子。
車廂裡有淡淡的沉水香味,能讓人凝神靜氣。
顧清昭坐在宋初左手邊的位置上,轉頭就能看見他的側臉。
此時他不知道在想什麼,眉目微蹙,給人一種很嚴肅的感覺。
但那張側臉又很好看,每一個弧度都恰到好處。
想起昨日宋初在大殿上慷慨激昂的場景,顧清昭覺得,這樁婚事似乎也不錯。
他們這樣人家的姑娘,多數都是盲婚啞嫁。
不求婚後多恩愛,隻要嫁的人能人品出眾,就已經是難得了。
起碼現在看來,宋初是一個極好的人。
這樣的人娶誰,應該都能過得很好。
她忽然有些好奇,他前兩位夫人怎麼就都出了意外呢?
宋初察覺到她的目光,轉頭看過去。
小丫頭此時一臉沉思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宋初也冇打擾,繼續靠在車廂壁上閉目養神。
不多時,馬車就到了城外秦景明指定的地方。
還冇下車,顧清昭就順著車簾縫隙看向外麵,一眼就瞧見了空地中間的顧清錦和莫塵。
兩人被綁著,都是血肉模糊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