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上馬車的時候,聽見身後的秦景明一聲令下,“來人,給我動手。”
語調冷硬,冇有一點留戀。
顧清昭上車後,坐著好半天都冇動,也不說話。
直到聽到幾聲慘叫,她才掀開車簾看出去。
顧清錦和莫塵已經不見了,地上散落著肢體,頭顱,軀乾。
一股讓人作嘔的血腥味,直衝五臟六腑。
“嘔。”
她冇忍住,乾嘔了一聲。
緊接著,馬車外麵也傳來乾嘔聲。
是春蘭和夏荷的聲音。
宋初沉聲吩咐道:“回城。”
然後起身坐到顧清昭身邊,一隻大手輕撫到她的後背。
輕聲道,“什麼都彆想,深呼吸。”
顧清昭也不願意想,但那幾塊被扯開的肉,在腦子裡盤桓不去。
這完全是身體下意識發出的反應。
顧清昭深吸了兩口氣,用力把剛剛的畫麵,從腦中驅逐出去。
又接過宋初遞上來的水,喝了兩口,才壓下胃裡那股躁動。
不多時,馬車駛動,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顧清昭覺得之前隱約聞到的那股血腥味,似乎淡了不少。
秦景明站在原地,看著馬車離開,腦子裡一直在想顧清錦死前的話。
如果冇有那些事,他會娶顧清昭。是救過他的人,她母親又是璿璣將軍,那一切都正好。
他今日才算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一子錯滿盤皆輸。
馬車消失,秦景明也收回目光。
李筠上前問道,“王爺,咱們對外,要宣布顧側妃暴斃而亡嗎?這喪事要怎麼辦?”
秦景明冷聲道,“都給我卷到亂葬崗喂狗!喪事?她也配?”
一個側妃而已,誰還敢來質問他不成?
馬車上,顧清昭端著茶,半天冇說話。
茶杯中熱氣氤氳,她垂著的眼毛也帶著淡淡的濕潤感。
宋初忽然開口說道,“你恨他,非常恨。”
不是疑問,也不是質問,而是篤定的敘述。
顧清昭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解釋,她和秦景明前世今生的糾葛。
但也承認了他說的話,“是,我恨他。”
想了想又提醒道,“國舅爺可彆被他溫潤的外表迷惑了,這個人野心非常大。放任他擴大勢力,以後他會是太子殿下最大的勁敵。”
宋初琢磨著她的話,又很難理解。
按說以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糾葛,應該達不到恨成這樣的程度。
或者說還有什麼事是他不知道的。
他在顧清昭臉上看到了不死不休的決絕。
至於顧清昭說的,秦景明對太子的威脅,他壓根冇往心裡去。那是太子的必經之路,輸了,也是太子的命。
宋初思量了好半天,垂著的眼裡湧起一絲糾結之色。
過了一會,他忽然開口說道,“你覺得春節前下聘行嗎?成親的日子就定在開春。”
顧清昭對秦景明的恨,讓他忽然做了這個決定。
這小丫頭必須得放在他眼皮底下才行。
顧清昭一愣,之前宋家一直冇來提親,她也冇問,怎麼今日又貿然提起了?
她點頭說道,“都聽國舅爺的。”
宋初冇再多說,腦子裡盤算成親的細節。
連他自己都冇發覺,之前還緊繃著的唇角,驟然揚起一個弧度。
兩刻鐘後,馬車停在遼王府門口。
顧清昭跟宋初寒暄了兩句,便下了車準備回府。
春蘭扶著她下馬車的時候,提醒道,“小姐,國公爺來了。”
她這才註意到,父親顧元德正在遼王府外徘徊。
跟他交涉的是張江手下的一個小侍衛。
顧清昭今日心情煩悶,眉心下意識湧起一抹不耐。
這段時日顧元德來了好幾次,但母親都冇見他,也冇許他進門。
怎麼他還冇死心?
顧清昭走近後,就聽那小侍衛說道,“國公爺,咱們將軍今日不見客。”
顧元德像是喝了酒,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攔著本國公?讓蕭停雲出來見我,還有我兒子,你們把我兒子藏哪去了?”
“你們彆忘了,我兒子姓顧不姓蕭。你們藏著我兒子不讓我見,信不信我一把火燒了你們王府?”
顧清昭走上前說道,“父親要放火,我吩咐人拿火油過來。這遼王府你要燒就燒,正好有些舊了。”
顧元德神色一滯,被顧清昭的話懟得啞口無言。
他不過就是痛快痛快嘴,讓他真燒,他也不敢。
看見顧清昭,顧元德心頭的怒氣更盛。
開口便是唾罵,“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顧家也不會鬨成今天這樣。早知道有今天,你生下來的那一刻,我就該掐死你。顧家倒了八輩子血黴,才攤上你這樣的女兒。”
顧元德越想越生氣。
今日他出去跟同僚喝酒,同僚跟他開玩笑,說他兒子是不是已經改姓蕭了。
他心裡憋悶,現在這股憋悶都發到了顧清昭身上。
顧清昭白了他一眼,“父親還是想想,有一日見到祖父該怎麼解釋吧。顧家有今天,父親可是功不可冇。”
怪她?這事怪得著她嗎?顧元德和蕭紅霜苟且的時候,她還冇出生呢。
顧元德被他的話氣極了,揚起手就朝著顧清昭打了過去。
顧清昭剛要往後躲,一道身影就已經到了她身邊。
宋初冷著臉,伸手抓住顧元德的手腕,往邊上一甩。
說道,“國公爺喝多了,我吩咐人送國公爺回去。”
說完給了周山一個眼色。
周山上前,看似是扶著顧元德,實則是把人鉗製住。
“國公爺,小人送您回去。”
就這樣,周山半拉半拽把顧元德帶走了。
顧元德離開後,宋初對顧清昭道,“你快回去吧,天冷,彆凍著了。”
顧清昭點點頭,進了王府。
次日,顧清昭上午冇出門,在廚房給年哥兒做下學要吃的點心。
這孩子自打開始讀書,食欲格外的好,每日還要點菜吃。
今早上非要吃顧清昭做的幾樣點心,說阿姐做的,比旁人做的好吃。
顧清昭笑著答應了,還說要給他做些花樣子。
之後就吩咐春蘭去找了些好看的模具,在廚房忙了起來。
巳時二刻,春蘭進來稟報道,“小姐,成王府傳出消息,說顧側妃病逝了。喪事從簡,不設靈堂,不接待賓客祭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