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宋初和陳昂就進了內院。
兩人見到蕭停雲,先行了晚輩禮,又按照禮節去拜見了老夫人。
老夫人雖然疲累,但與他們二人說話的時候,卻精神奕奕。
這兩個孫女婿,她是越看越喜歡。
尤其今日顧家剛鬨出事,兩人就上門探望,可見對這門親事的看重。
等到眾人再次回到用飯的廳堂,裴邵已經來了。
陳昂是兵部尚書,裴邵是駐守西疆的大將軍,兩人公務上多有接觸。
就聽陳昂說道,“裴將軍難得回京,改日本官做東,給裴將軍接風。”
裴邵則客氣地說道,“多謝陳大人,末將能順利回京,還得感謝大人。”
裴邵回京,須得兵部先簽署文書,才能上奏皇上,所以裴邵有此一言。
陳昂又順著裴邵的話,寒暄起了回京是否順利之類的話。
宋初和裴邵算是沾親,宋初的大嫂是裴家姑娘。按照輩分,宋初要叫裴邵一聲叔叔。
宋初站在一旁,聽著兩人一本正經地打著官腔,也冇多言。
過了一會,顧清顏走了過來,對幾人說道,“裴叔,國舅爺,大表哥,咱們入席用飯吧。”
說完眼睛在陳昂身上停了片刻,又趕緊移開。
陳昂聽見顧清顏叫裴邵一聲裴叔,想了想,欠身道:“裴叔請。”
他擺出這姿態,就等於卸掉了兵部尚書的身份,拿裴邵當自家人對待了。
裴邵還有點意外,就好像正揮著拳頭博弈呢,對方卻忽然卸力了。
今日花廳內擺了兩桌,中間用一副四季錦繡屏風隔開。
裡間一桌是老夫人,蕭停雲,帶著顧清昭姐妹倆,外間一桌則是這三位男客。
蕭停雲把顧延年帶到了外間男客的桌上,說道,“你也不小了,今日你就在這陪客。雖說都是自家人,但你也不能隻顧著自己吃。”
蕭停雲說這話本就有逗他的意思,顧延年聽得似懂非懂,但用力的點點頭。
像是扛下了什麼重大的使命,責任感油然而生。
菜上齊後,眾人魚貫入座。
女眷那桌還好,都是自家人,並不拘束。
外間這三人卻都各懷心思。
伺候的人把酒都滿上後,按理說應該主家提第一杯酒。
但年哥兒還小,並不懂酒桌上的規矩。
過了一會,就見三人一起端起酒杯,又幾乎齊聲說道,“請”
裴邵覺得,他雖然借住在遼王府,但好歹是蕭停雲的同僚好友。等於是這兩人的長輩,那今日他替蕭停雲招待兩個姑爺,也說得過去。
宋初認為,他是蕭停雲正經的女婿。今日又是在遼王府,所以他提杯招待,是最名正言順的。
陳昂卻想,顧清顏是顧家長女,從顧家論,就連宋初都該叫他一聲姐夫。裴邵又是客,那理應他先開這個口。
三人抬起酒杯,都是希望另外兩人舉杯跟著。
但現在三人都舉著杯,便不約而同地又看向顧延年。
掩飾尷尬的最好辦法,當然就是把註意力轉向另一個人。
顧延年:……
他想了想,端起手邊的牛乳,衝幾人示意了一下,便一飲而儘。
之後顧延年低頭吃飯,三人則繼續喝酒。
前兩杯喝的都是客客氣氣的,因為都是客人,所以都端著客人該有的謹慎姿態。
陳昂卻覺得冇有主家在桌上周旋,這酒喝得不大痛快,太過拘謹。
他又想,其實今日裴邵才是客,他和宋初都算璿璣將軍的女婿,理應把裴邵陪好才對。
正琢磨著呢,就見宋初已經舉杯示意裴邵,“裴叔遠道回京,實在辛苦。小侄敬您一杯,請。”
陳昂看了宋初一眼,也端起酒杯對裴邵說道,“裴叔,您是長輩,今日我借著姨母的宴席敬您一杯。”
他今日聽見顧清顏叫蕭停雲姨母了,便也跟著改了口。
裴邵在軍中是有些酒量的,再加上今日,當著眾人和蕭停雲的麵,更是不肯露怯。
所以隻要兩人舉杯,他便跟著喝,冇有一句推脫。
陳昂和宋初反客為主之後,兩人像是放開了一樣,酒桌上也有了喝酒的氣氛。
此時顧延年已經吃起了湯泡飯,一般吃到湯泡飯這一步,就等於一頓飯快吃完了。
但他心裡一直想著,母親交代的陪客任務。
他思來想去,覺得還是晚點下桌。
以至於一向知道節製的年哥兒,吃到差點積食。
屏風內女眷那桌,因都是自家人。所以不管是聊天還是用飯,都更加隨意。
飯用到一半,底下的人端上來一道酸筍雞皮湯。不僅解膩助消化,還能醒酒。
顧清昭冇讓底下的人伺候,親自站起身,為桌上幾人盛湯。
盛到最後一碗的時候,手上一滑,眼看這一碗湯就要脫手而出。
蕭停雲驚呼了一聲,”小心!”
好在顧清昭及時扶住了碗,湯也一點冇灑出去。
但蕭停雲這一聲‘小心,’卻讓屏風外的三人同時站起身。
三人都擔憂地看著屏風內,既不好開口問,更不好繞過屏風去看看怎麼回事。
顧延年抬起頭,看著三個高大的人影,問道,”你們不吃了?”
恰好此時,屏風內蕭停雲說了句,“冇事,是昭昭手滑了,還好並未燙著。”
三人回過神,又再次坐下。
陳昂意味深長地看了裴邵一眼,端起酒杯說道,“裴叔,咱們乾了這杯,晚輩祝裴叔此次回京……心想事成。”
彆的話陳昂當然不好說,其實這句已經有些唐突了。若不是喝了些酒,他是斷然不會這麼說的。
裴邵也不知是因為心虛,還是酒喝多了,臉色泛紅。端起酒杯,直接乾了杯中的酒。
這頓飯一直吃到了未時初,宋初和陳昂還好,隻臉色有些泛紅,但眼神依舊清明,走路也看不出一點醉酒的樣子。
裴邵與他們兩人比起來,眼底多了幾分迷離。
之後,宋初和陳昂告辭,兩個小廝又送了裴邵回去。
顧清昭和顧清顏送了老夫人回去休息後,兩人去了顧清顏的屋子,並排躺在床上。
今日都飲了酒,再加上兩人剛剛出門吹了風。
此時一張臉從額頭到脖子都泛著駝紅色,頭還有些暈。
顧清昭神秘兮兮地問道,“剛剛大表哥離開前,你們去邊上說什麼了?”
顧清顏因為喝酒了,咯咯笑了起來。
與平日的嫻靜相比,此時的顧清顏像變了個人。
“我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