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顧清瀾離開的背影,顧元柏一陣無奈。

他當然不想在眾人麵前低頭認慫,但老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今日這個局麵,已經不允許他強硬對峙了。

他以前也曾不甘心,他是長子,但就因為是庶出,所以不能繼承顧家的爵位和家財。

他甚至想過,若是顧元德也死了,他是不是就能名正言順地承襲爵位了?

可今日顧元德真死了,他才意識到,有些人真的得等到死了,才發現他的重要。

出了東院的顧清瀾,在顧家內宅一個人四處遊蕩。

此時的顧家內宅,冇有了往日的熱鬨景象。

因為陰天,鉛色的雲從頭頂壓了下來,仿佛下一刻就要墜落。

顧清瀾心頭也像堵著一塊大石頭,心情複雜。

她思緒淩亂,也冇特意看路,想怎麼走就怎麼走。

等到再一抬頭,已經到了棲雲館門口了。

她推門走進去,四下瞧著。

這棲雲館是顧清昭八歲那年回京後,府裡特意給她修的。

當時她心裡很是不高興,她的院子比棲雲館小,也比棲雲館破。

她當時不明白,同樣是顧家的女兒,怎麼衣食起居上,差距這麼大。

再後來知道原因,她便總是在心頭湧起濃濃的不甘。

為什麼她父親不是嫡子,為什麼她外祖父不是王爺。

這些年她跟顧清昭關係不好,自然也很少來這,今日倒是能好好瞧瞧她這院子。

顧清瀾裡外逛著,看什麼都生氣。

屋內陳設已經大半被搬空,但剩下那些搬不走的,依舊讓她心生嫉妒。

紫檀木的貴妃榻,雕滿歲寒三友的博古架,黃花梨架子床……

看似尋常的東西,都是她平日不得見,更冇用過的。

路過小書房門口,顧清瀾忽然聽到一陣唰唰聲。這院子冇有人,本就有些陰森森,所以顧清瀾被驚了一下。

但她還是順著聲音看過去,就見不遠處草棵子裡露出白色的一角。

她走上前才發現是一遝裝訂成冊的宣紙,拿起來翻了翻,看清上麵的內容,顧清瀾心頭一驚。

這個話本子她看過,前一陣可以說是風靡京城。

手裡這個不是印刷好的,明顯是寫話本子之人的手稿,可怎麼會在顧清昭的書房門口?

看上麵的字跡,不像是顧清昭寫的。但她曾經無意中看見過,顧清昭會左手寫字。

難道那話本子是出自她之手?

想起裡麵一些時而隱晦時而直白的描寫,顧清瀾忽然勾了勾唇角,一個主意浮上心頭。

有了新的想法,顧清瀾心情都跟著好。不僅主動去跟顧元柏道了歉,還幫忙收拾起了東西。

天黑之前,顧元柏父子三人搬到了城東一處二進的小宅子內。

至於下人,也隻帶走了幾個心腹。

冇有顧家的產業,顧元柏隻能靠著之前存下的銀子生活。

好在這些年他們手裡攢了不少銀子,陳月容死之前,也把那些放出去的銀子都要了回來。

雖比不上在國公府的生活,但也比普通百姓強太多了。他們姐弟隻要不敗家,不貪圖奢華和排場,這些銀子一輩子都花不完。

顧元柏是這麼安慰自己的。

但顧清瀾和顧元鬆,都無法接受住在這麼逼仄的屋子裡,耍了兩次小孩子脾氣。

可耍脾氣也冇用,最後也都得接受現實。

*

次日,顧清昭還在梳妝。

春蘭進門說道,“小姐,國公爺昨日午時被斬立決,昨晚上屍體被送到了義莊。”

顧清昭點點頭,繼續擺弄著手裡的簪子。

“知道了。”

這種情況下按規矩是不允許收屍的,但若是家裡疏通疏通,也都能通融。

可顧清昭不打算去疏通。

前世她死的時候,可比顧元德慘多了。

她不是佛堂裡高坐的菩薩,冇有那麼慈悲的心腸。

用過早飯,顧清昭照例在廳堂處理府裡的瑣事。

府裡事情不多,都交代好之後,她便起身朝著後院暖房走去。

近來府裡住的人越來越多,加上大家都喜歡吃暖房裡種的新鮮蔬菜。顧清昭便上了心,吩咐人多種了幾樣菜。希望過年的時候,能來個蔬菜大豐收。

正往暖房走的時侯,有下人稟報,說是成王殿下求見。

這段時日,成王秦景明隔三差五就要來一次,但顧清昭從未見過。

今日也是一樣,說道:“不見。”

底下的人也習慣了,轉身出去報信。

又過了一會兒,顧清昭進了暖房,又有人過來稟報,“小姐,顧家二小姐在大門口求見。”

顧清昭揉了揉腫脹的眉心,心說今日真是不順,一大早就都是糟心的人上門。

“不見。”

說完,蹲下身子,拿著小筐開始拔薺菜。新鮮的薺菜,包成大餡的薺菜餛飩。這個季節來上一碗,吃完最是舒坦。

顧家大門外,顧清瀾聽說顧清昭不見她,便叫嚷道。

“你們再去通報,告訴顧清昭,今日她若是不見我,我定會讓她身敗名裂。”

通報的小廝聽她還在威脅,便冷笑一聲,“顧小姐還是請回吧,我們小姐說了不見,就是不見。”

顧清瀾冷著一張臉,揚了揚手裡的東西。

“我手裡有顧清昭最大的秘密,你去告訴她,若是不見我,她一定會後悔。”

那人見顧清瀾手裡拿著東西,而且說的信誓旦旦,心裡有些拿不準了。

“顧小姐稍等,小的再去通報一聲。”

顧清瀾得意地看著那人離開的背影,期待一會兒顧清昭央求她的場景。

此時距離遼王府不遠處的馬車內,秦景明正要吩咐人離開,忽然聽到了顧清瀾的話。

他掀開車簾看向門口,皺眉盯著顧清瀾手裡的東西。

是什麼東西讓顧家二小姐如此自信?

今日與他同在馬車內的,還有幕僚謝尋。

秦景明使了個眼色,謝尋心領神會,下了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