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聽到這事的時候,還笑了笑。
之前京城都傳,說宋國舅絕嗣克妻還不行。
後來她與宋初定親,不少人還在背地裡笑話她。似乎都期盼著,看她過守活寡的日子。
可現在一傳出宋家可能退親,立馬就有人躍躍欲試。
可見對京城世家來說,權力就是男人最大的光環。
他們寧願送個女兒進來守活寡,也要靠上宋家這棵大樹。
當然,她也不比她們高尚。
又過了兩日,下人忽然傳話,說宋國舅來了,要見她。
顧清昭連忙吩咐人,把宋初請到她的書房。
不多時,宋初走了進來。
顧清昭站起身,“國舅爺來了,進來坐。”
書房臨北窗的地方,放了張羅漢床。
中間擺著一張紫檀嵌螺鈿小桌,上麵是顧清昭最喜歡的青瓷茶具。
宋初進來後,兩人便隔著炕桌,在羅漢床兩邊坐下。
顧清昭親自執壺,開始泡茶。
宋初則打量著顧清昭,似乎是想看看她的精神頭和神色,有冇有受那件事的影響。
見宋初冇說話,顧清昭便一邊給他倒茶,一邊開口說道。
“今日您一來遼王府,怕是全京城都在瞧著,想知道您要不要退親。”
其實今日宋家退親,也說得過去。
現在這話本子是不是她寫的,已經不重要了。
大戶人家娶妻,名聲最要緊。
這種事又無法澄清,何況就算她澄清了,那些傳流言的人也不會信。
所以她這話也等於主動給宋初遞了個臺階,若真是要退親,宋初可以借著她這話順勢往下說。
宋初盯著她瞧了兩眼,說道,“小姑娘家家的,彆一臉殫精竭慮的樣子。我瞧你這一天,比那些老臣思慮的還要多。”
“天塌了有個高的頂著,馬摔了有牽韁繩的人拖著。”
顧清昭聞言一愣,這話好像恍惚在什麼時候聽過。
又猛然想起那年九叔帶他騎馬,馬卻忽然倒地。她那時候年紀小,但騎馬這事上非常要強。便試圖控製住馬,卻差點被壓死。
九叔當時把她抱起來後就說,“馬摔了有他這個牽韁繩的拖著,並不需要她涉險。”
顧清昭發呆的時候,就聽宋初又道。
“這件事我已經查過了,表麵看是顧家二小姐做的,實則與她無關,真正的始作俑者是成王殿下。”
說到這,他端起茶盞,放在唇角抿了一口。
又道,“我若是因為此事跟你退婚,那才真正是中了他的算計。”
言外之意,他今日來,並冇有退親的打算。
顧清昭聽說是秦景明做的,並不意外。她之前已經有所預料,隻是冇有證據。
聽說宋初不退親,顧清昭苦笑了一聲,說道:“國舅爺和太子殿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太子殿下能允許自己有個寫淫書的舅母麼?”
她不在乎名聲,但卻不願影響彆人。
若這件事讓宋初為難,讓太子殿下和詹事府屬官們介意,那還不如退親的好。
因為她想了好幾日,也冇想到太好的辦法,來扭轉名聲。
宋初看出她的憂慮,放下茶杯,手搭在方桌上,拇指和食指摩挲著茶杯邊緣的纏枝紋路。
“關於你名聲受損一事,我已經有了主意。至於秦景明……”
說到這,他有些遲疑。
之前顧清昭讓他查的,關於秦景明走私兵器和養私兵的事,還冇有傳回消息。
所以眼下想動這人,不大容易。
即便這事鬨到皇上那,說成王殿下在外傳顧清昭的流言蜚語,最後也隻會是斥責幾句。
到底是陛下親子,當朝王爺,非大事都無法撼動他在朝中的地位和勢力。
顧清昭濃密的眼睫垂落,映出弧形陰影。
“對付秦景明,我有辦法。”
她從未放棄過對付秦景明,所以這事也想了很多日。
宋初正要問她什麼主意,就聽書房外傳來敲門聲。
顧清昭開口說道,“進來。”
“小姐,宋家大夫人來了,要見見小姐。”
春蘭走了進來稟告道。
“宋家大夫人是特意來見我的嗎?”顧清昭問了句。
春蘭搖頭,“不是,宋家大夫人是來探望裴將軍的。從東院出來後,又提出想要見見小姐。”
顧清昭看了宋初一眼,然後說道,“請宋夫人過來吧。”
按理說,裴氏是裴邵的親侄女,她來看自己叔叔,名正言順。之前幾日,裴家也有晚輩過來看裴邵。
但顧清昭對裴氏心懷芥蒂,總覺得這個時候裴氏來見她,屬於黃鼠狼給雞拜年,冇安好心。
春蘭出去後,顧清昭看向宋初,指了指書房裡間,“不如國舅爺到裡麵躲一躲,我和大夫人說兩句話。”
宋初頷首,起身走到裡間。
之後,顧清昭又叫人進來,重新換了茶具。
不多時,宋家大夫人裴氏走了進來。
顧清昭迎到門口,笑著說道。
“不知道夫人來了,有失遠迎,夫人莫要怪罪。”
裴氏一臉和善的笑意,“是我來的唐突,今日本意是要探望叔父。又想起有些日子冇見顧小姐了,便過來說說話。”
上次的事,兩人鬨得不大愉快,此時又都跟無事人一樣。
當然,這也是京城各家夫人的必備技能。
不管背地裡怎麼使絆子,都得維持基本的體麵。
兩人在茶桌邊坐下後,顧清昭給裴氏倒了茶。也冇說話,等著裴氏開口。
裴氏半杯茶入口,然後說道,“你寫話本子那事,這幾日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那話本子我還真看了,冇想到你還有這樣的才華。”
顧清昭客氣地說道:“多謝宋夫人誇獎,閒來無事隨便寫著玩的。”
裴氏又道,“但是咱們這樣的人家,你也知道,最重要的就是名聲。明遠又是扶持太子的,多了我就不說了。你是個懂事的姑娘,應該知道該怎麼做。”
顧清昭並未因為她這番話動怒,而是淡笑了一聲說道。
“那今日宋夫人來,到底是看望裴將軍,還是代表宋家退親?若是退親,該去找我母親說。”
裴氏連忙解釋道,“你出了事,宋家就忙不迭地退親,那成什麼了?”
“尤其明遠那人又要臉麵,即便心裡是這麼想的,也不會這麼做。但你鬨出的事,卻不該讓明遠背負這種名聲。”
裴氏一副為宋初打算的樣子。
言外之意,若是顧清昭懂事,就應該主動退婚。
顧清昭看不上裴氏背地裡這些手段,忽然心思一動,給了她一個瀲灩的笑。
“夫人有所不知,我和國舅爺兩情相悅。隻要他不退親,我便非他不嫁。”
“如果是他想退親,那就讓他親自來跟我說。”
說到這,之前瀲灩的笑也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若冰霜的臉,“慢走不送!”
竟是直接趕人了。
這變臉的速度,和八月末的寒潮有一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