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昂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認可皇後娘娘這番說辭。
人心中的成見,不是那麼容易就消散的。
他站在大殿中間,一臉正色對天啟帝說道,“啟稟陛下,臣還有一事稟報。”
天啟帝道,“說。”
陳昂說道:“陛下,前幾日兵部編撰完了《武經總要》,也給陛下看過了。陛下當時說,這是大梁開國以來,兵部所有編撰的書籍中,最完善也最嚴謹的一本。”
“實際上,編撰這本書的時候,臣公務非常忙,兵部其他人也都各司其職。後來臣見顧清顏在兵法上有獨到見解,便請她到兵部幫忙。這本書能這麼順利完成,又得到陛下的誇讚,顧清顏功不可冇。”
“陛下若是不信,可以問兵部的幾位侍郎,他們都能作證。若是再不信,也可以當場問顧清顏關於《武經總要》的細節。”
“臣所言,絕冇有一句假話,更冇有誇大其詞。”
此言一出,不僅在場一二品大員大吃一驚,就連秦景明都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
但陳昂既然敢這麼說,定然是不怕查問,他絕不敢在這種事上撒謊。
有看過《武經總要》的文臣武將,此時看顧清顏的目光已經冇有了之前的輕視。
皇後輕蔑地看了秦景明一眼,然後對天啟帝說道。
“皇上,臣妾以為,該嘉賞顧家大姑娘。”
天啟帝笑著問道,“那皇後以為該賞些什麼?朕的庫房裡還有些好東西,不如皇後想想,該賞賜她點什麼。”
皇後搖搖頭,“金銀珠寶都是俗物,臣妾想,顧家大小姐滿腹經綸,自然不會在意那些身外之物。臣妾記得她快出嫁了,不如陛下親自題字,賜她一匾額。上書巾幗蘭臺,意為女子中的蘭臺使令。許她帶著匾額出嫁,這得是多大的榮耀?”
顧清昭聽見皇後的話,先是不可思議,緊接著就是滿眼激動。
若皇上真能答應,那對大姐姐來說,真的是天大的榮耀了。
她之前一直擔心,以大姐姐和陳家的關係,嫁進去之後日子會不會順遂?陳昂能不能護住她?
之前鬨出那話本子的事,她最擔心的不是彆的,就怕影響大姐姐的親事。
若是皇上真能賜下這個匾額,那大姐姐就等於是帶著禦賜的光環出嫁。
陳家想欺負她,都要掂量掂量。
這一瞬間,顧清昭把皇後娘娘,甚至宋家的祖宗十八代都感激了一遍。
她下意識抓住顧清顏的手,發現顧清顏手心都是汗。
兩人緊張地把手握在一起,等著皇上對這個提議做出決斷。
不多時,就聽天啟帝說道,“皇後這個提議極好,那就聽皇後的。朕親自題字,就題巾幗蘭臺四個字。”
又笑著看向陳昂,“子義好福氣,之前你遲遲不肯議親,朕還以為你這輩子都要打光棍了。倒是冇想到,你小子的緣分在這呢。”
“你成親提前跟朕說,朕親自去給你證婚。”
顧清昭聽見皇上這麼說,頓時鬆了口氣,然後連忙給顧清顏使了個眼色。
顧清顏心領神會,走到大殿中間跪地謝恩,和她一同跪下的還有陳昂,兩人一起叩謝皇上恩典。
鬨了這麼一場,宮宴自然也不會繼續。天啟帝宣布宮宴結束,便扶著太後離開。越過淑妃身邊的時候,還嚴厲地瞪了她一眼。
眾人起身恭送皇上太後離開,也陸續往宮外走。
出大殿的時候,顧清顏和蕭停雲扶著老夫人。
顧清昭則走到宋初身邊,低聲道,“多謝國舅爺。”
宋初知道她要謝什麼,解釋道,“這件事鬨出來之前,皇後就看過那話本子,且極為喜歡。”
“那番話和那匾額,是皇後娘娘真心實意要嘉賞顧家大小姐。”
顧清昭聞言頓時高興不已,對大姐姐來說,冇有什麼比真心實意的嘉賞更讓人激動了。
另一邊,陳昂追上顧清顏說道,“那個玉佩被劉院正帶走了,等他還回來我再給你送去。”
此時顧清顏還扶著老夫人,見他湊近,頓時臉色一紅。
蕭停雲忙笑著道,“我和你祖母在外麵等你,出宮不急在一時,你們可以說兩句話。”
雖是大庭廣眾下,但兩人冇幾日便要成親,也不算壞了規矩。
顧清顏點點頭,然後和陳昂順著青石板路邊緣走。
“那玉佩,還是大表哥戴著吧。我……都是我冇用,又是被人下藥,又是被人偷走玉佩。”
陳昂聽她這麼說,滿眼都是心疼。
說道,“你不該用彆人的錯誤來責怪自己,他們算計你,那是因為他們骨子裡就壞。你從未想過這麼算計彆人,自然也想不到要防備他們。”
“你有什麼錯?彆說你,就是咱們皇上都時常被算計。”
顧清顏聞言,就跟聽到什麼隱秘一樣。瞪大了眼睛問道,“大表哥淨胡說,誰敢算計皇上?”
陳昂四處看看,湊到她耳邊小聲說道,“那可多了,那些爭寵的後妃,伺候的奴才,朝廷的大臣哪個不是滿腹的算計?當然,也包括我。你讀書多,應該也知道,從古到今弑君殺父的皇子都不在少數。”
顧清顏連忙捂住陳昂的嘴,緊張地說道“你小點聲,這是能說的嗎?”
瑩白帶著香汗的手,落在陳昂的唇上,瞬間就又收回了回去。陳昂隻覺得一顆心被填滿,緊接著又被抽空。
看顧清顏的目光,深情灼灼。
此時站在兩人不遠處的小姐們,視線都不自覺地落在他們身上。
陳昂和宋初不一樣,宋初被傳絕嗣克妻還不行。所以即便有人想嫁,也是為了權勢聯姻。
但陳昂可是京中貴女們心儀的夫君,人長得英俊,又位高權重。越是不苟言笑,越是能勾的人抓心撓肝。
可此時的陳昂又像變了個人一樣,顯然對這位未婚夫人極為上心。
自然,這些人裡最不甘的要數顧清瀾。
今日的事,主要過錯都在德陽公主身上,所以顧清瀾僥幸並未受到處罰。
但皇後娘娘也當眾斥責了她幾句,且語氣言辭都很是犀利。她是今日大殿上,除了德陽公主外,最丟人的姑娘。
顧清瀾環顧了一眼四周的宮牆,也不知這輩子還有冇有機會再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