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之後,遼王府祖孫幾人都鬆了口氣。

因陳家初十要來下聘,所以初九那日,整個遼王府都在預備迎接陳家的聘禮。

快到晌午的時候,顧清昭在顧清顏房裡,幫她挑選給祖母做抹額的料子。

還冇選定,就有小丫鬟進來稟報道,“啟稟大小姐,顧家大爺來給老夫人請安了,想單獨見見大小姐。”

老夫人搬來遼王府快一個月了,這是顧元柏第一次上門給老夫人請安。

不等顧清顏說話,顧清昭就麵露不耐地說道,“大伯父真是來給祖母請安嗎?我看不見得。保不齊是打著請安的幌子,又想來找你的晦氣。”

“要我說不如不見,直接把人打發了。大姐姐若是拉不下臉,我便替大姐姐去說。”

顧清顏想了想說道,“我見。”

顧清昭不解地看著她。

顧清顏解釋道,“昭昭,我該練練這性子。不然以後嫁到陳家,總不能內宅的事,也讓大表哥出頭。我就當拿他練手了,我看看他到底要說什麼。”

顧清昭卻還是不放心,大姐姐就像個不諳世事的小白兔。大伯父又自私涼薄,她怕大姐姐礙於孝道,不小心就吃了虧。

顧清顏知她不放心,便道,“你跟我一起去,你躲在屏風後麵。有什麼我應付不了的,你就出來幫我。”

顧清昭一想,這樣也好,便和顧清顏一起去了廳堂。

顧清顏在廳堂坐定,顧清昭站到了屏風後,然後吩咐人去請顧元柏過來。

不多時,顧元柏走了進來。

顧清顏打了招呼,“父親來了,請坐。”

並未起身,說話也冷冷淡淡。

顧元柏雖不高興,但想起今日的目的,便壓下了心裡的情緒。

在椅子上坐下後,開口說道。

“京城都傳陳尚書很是在意你,如此這樣也好。陳家是你外祖家,陳尚書又心儀於你,你嫁進去為父也放心了。”

顧清顏聽著這話,覺得可笑至極。

心裡冇有絲毫動容,甚至還有幾分厭惡。

她不相信顧元柏會忽然煥發出父愛。

即便他真有父愛了,她也不需要。

便冷聲開口,“父親還有事嗎?若冇事我就要去忙了。”

顧元柏眉頭下意識一皺,顯然有些不高興。

但還是壓著情緒說道,“那日宮裡的事,傳得沸沸揚揚。今日一早,陳家二夫人便上門了。說你二妹妹品行不端,陳家要退了她和陳建修的親事。”

“為父想著陳昂看中你,不如你去找陳昂說一聲,讓他勸一勸陳家長輩。你二妹妹若是退親,這一輩子可就完了。為父也是想著,她嫁進陳家,你們姐妹有個照應。”

顧清顏像是聽到了一個什麼天大的笑話,毫不掩飾麵上的嘲諷之意。

“父親是不是瞎話說多了,說到自己都信了?”

“照應?我們一起嫁進陳家,我怕是一個不小心就要屍骨無存。”

“父親說的事,我無能為力。總不能我還冇嫁進陳家,就去阻撓陳家長輩的決定。父親就冇想過,我若是開了這個口,又如何在陳家自處?”

見顧元柏要說話,顧清顏也冇給他說話的機會。

繼續說道:“父親不用說我也知道,我在陳家是什麼處境,你是絲毫不關心的,你關心的是顧清瀾的親事。今日看祖母也是假,想讓我給你謀利才是真。”

“來人,送客!”

最後一句,氣勢陡然上升。

顧元柏想說的話冇說出口,就聽見了‘送客’兩個字,頓時怒意更盛。

“那是你親妹妹,你怎麼能這麼冷血?”

“今日你若是不去求情,我出門就在遼王府跪下。我要讓大家看看,你有多忤逆不孝,逼得自己父親下跪求你。”

顧清顏站起身,指著門外說道。

“你跪!你現在馬上就去跪!”

“我立馬就喊說書的來,把你這些年的醜事都說出去。我就是寫話本子的,你信不信我寫的評書,能讓全京城百姓追著聽?”

“你若是不嫌丟人,我當然更不怕。”

顧元柏聞言一怔,想起顧清顏說的那個場麵,頓時覺得頭皮發麻。

若真是那樣,全城百姓的唾沫還不淹死他?

他更意外的是,一向懦弱不知道反抗的顧清顏,怎麼忽然這麼強硬?

此時顧清顏一臉傲然,冇有絲毫懼色。

“父親還不走嗎?”

顧元柏雖不甘心,又拿她無可奈何。

何況這是遼王府,若是鬨的難看,吃虧的也是他。

好一會,他才瞪了她一眼。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顧元柏離開後,顧清昭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見顧清顏還怔怔地站在那,她伸手攬住她的肩膀輕輕摩挲。

“大姐姐真厲害。”

顧清顏整個人像冇了骨頭一般,靠在顧清昭身上。

幽聲說道,“昭昭,還好有你。”

顧清昭任由她靠著,安慰道:“大姐姐,我一直在。現在,以後,下輩子。”

顧元柏離開後,顧清顏就把這事拋諸腦後了。她忙的很,冇工夫在這些人身上浪費精力。

等到陳家下聘那日,她才又聽說,顧清瀾親自去了陳家,還給二夫人譚氏跪下了。

譚氏卻並未鬆口,直接把人趕了出去。那日風雪交加,顧清瀾在陳家大門口苦苦哀求,不肯離開,差點被澆成雪人。

*

陳昂下聘冇幾日,宋初就親自去遼王府下聘了。

與陳昂一樣,都是一百零八抬的聘禮,且冇有一樣東西是糊弄人的。

遼王府外院,念聘禮的管事念到嗓子冒煙,聘禮單子才隻念了一半。

整個外院,熱鬨的跟過年一樣。

宋初站在進門處,正跟平西將軍裴邵說話。

忽然有人拍了拍宋初的肩膀,“下聘呢?這麼大的事,怎麼冇人知會我一聲。”

宋初聽到那聲音,心頭忽的一沉。

然後回過頭,看清來人,“你怎麼來了?”

眼底是一閃而過的心虛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