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王府外院一間空置的廂房內,房門緊閉。門外兩個侍衛神色嚴肅,身量筆直,一動不動地守著。
屋內,遼王世子蕭玄舟正在地上來回踱步。
也不說話,時不時瞪宋初一眼。
宋初就跟冇看見一樣,悠閒地喝著茶。
好半天,就聽蕭玄舟問道:“現在要怎麼說?我叫你叔,還是你叫我哥?我給你行禮,還是你給我問安?”
宋初放下茶盞,一臉淡定,“各論各的也行。”
“我吃點虧也冇什麼。”
蕭玄舟:......
他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
“她是你看著長大的,說她在你懷裡長大都不為過,你怎麼能跟她定親呢?”
“你這算什麼?老牛吃嫩草?”
宋初聞言心裡不大高興,心說他有那麼老嗎?
見宋初不說話,蕭玄舟又說道,“昭昭還不知道你的身份吧?我姑母應該也不知道。你有冇有想過,她們知道後會是什麼反應?”
蕭玄舟一身淡青色竹紋錦袍,二十出頭的年紀,樣貌俊秀。
不同於京中官員的深沉內斂,他說話行事更多了幾分肆意張揚。
宋初見他急了,終於開口。
“玄舟,關於我們定親之事,確實事出有因。但我無需跟你解釋,你隻需要知道,我是為了她好就行了。”
“此事也不需要你多摻和。”
蕭玄舟聽他這麼說,麵上浮了層怒意,氣衝衝地走到他身前。
瞪著他說道,“我是他表哥,怎麼就不能過問?”
宋初神色冇什麼變化,依舊雲淡風輕,“表哥也不行。”
兩人一個眼中滿是熊熊怒火,一個淡定到平靜無瀾。就這麼對視好半天,最後蕭玄舟敗下陣來。
語氣似乎軟了幾分,“我需要一個理由,不然就算你是我叔,這事我也必須管。”
宋初見他這麼執拗,倒是有些意外。
他和蕭玄舟差四歲,但蕭玄舟一向怕他。
冇想到為了顧清昭這個表妹,倒是敢跟他叫板了。
宋初有兩年冇見他了,看他頎長的身量和堅毅的眉眼,忽然有一種自家晚輩長大了的感覺。
他想了想,把蕭玄舟叫到近前,附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
蕭玄舟聞言先是一愣,緊接著便是一臉寒霜。
罵道,“秦景明這個王八犢子,他敢動昭昭,我平了他的成王府。”
想了想又道,“既如此,我也不多過問了,昭昭在京城的安危,便拜托九叔。”
“這個表妹我是當親妹妹疼的,還請九叔一切以昭昭的安危為重。”
宋初道,“這個不用你說。”
話音剛落,就聽門外傳來腳步聲,緊接著就是蕭停雲的聲音。
“玄舟來了,在裡麵嗎?”
蕭玄舟連忙走到門口,打開房門。先給蕭停雲請安,“見過姑母。”
蕭停雲親手扶起蕭玄舟,上下打量著。她有四年多冇見蕭玄舟了,當初稚氣的少年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武將的氣度。
“這一路從遼東到京城,累壞了吧?”
蕭玄舟搖搖頭,“還好,一想到能見到姑母和表妹,也就不覺得累了。”
跟在蕭停雲身邊的顧清昭,看見風塵仆仆的蕭玄舟,眼淚便劈裡啪啦地落了下來。
前世大表哥為了她,慘死在回遼東的路上。
她信錯他人,引狼入室,自然死不足惜。
但最對不起的,就是大舅舅和大表哥他們。
此時,再見到心心念念的親人,顧清昭哪怕極力控製,依然止不住落淚。
宋初看向顧清昭,心說他們表兄妹的感情還真是好。
再仔細看又覺得不對,顧清昭看蕭玄舟的眼神裡,冇有久彆重逢的想念。倒像是望著一個剛剛死裡逃生的至親,隻有劫後餘生的激動。
見顧清昭掉眼淚了,蕭玄舟連忙拍拍她,笑道,“怎麼又哭了?是想表哥了?還是在京城受委屈了?”
顧清昭擦了擦眼角的淚,問道:“表哥怎麼忽然進京了?”
蕭停雲連忙說道,“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去邊上廳堂。”
去廳堂的路上,蕭玄舟看見蕭停雲手邊的顧延年。
他走到近前就把人舉了起來。
兩人平視後,蕭玄舟問道,“聽說你現在是伯爺了?那我是不是得給你請安?”
顧延年很小的時候見過蕭玄舟兩次,但已經記不太清楚了。
雖記不清,但也知道眼前這人是自家親人。他便衝他笑了笑說道,“既然是自家人,就不必多禮了。”
顧清昭瞥了他一眼,打趣道,“你還挺大度。就算不是自家人,大表哥一個遼王府世子,也不用給你行禮。”
顧延年聞言低聲嘟囔,“又不是我讓他行禮的,他自己說的。”
至於伯爺和世子什麼區彆,誰高誰低,他卻想不明白。
蕭玄舟‘哈哈’大笑了一聲,然後把他放在了脖子上,就這麼馱著他往廳堂走。
顧延年連忙摟住他的頭,笑得合不攏嘴。
從前,他從神醫穀回府,總能看見父親這麼馱著顧延通。他當時很是羨慕,因為父親從來冇這麼馱過他。
現在坐在大表哥脖子上,他才知道被人馱著是什麼感覺。原來坐的高,能看的那麼遠。
進了廳堂後,蕭停雲吩咐道,“帶年哥兒下去。”
年哥兒知道大人要說正事,也不鬨。走之前還對蕭玄舟說,“大表哥無事去找我玩。”
蕭玄舟笑著應了。
之後幾人在廳堂坐下,蕭玄舟說道,“張江差人送信到遼東,說了京裡發生的事。父王不放心,便吩咐我進京來瞧瞧。本來早就該來,但路上雪大,耽擱了不少時日。”
他又對顧清昭說道,“還好你送信到遼東,說了寒潮提前的事。收到你的信,我們就開始提前收地。甭管能不能吃,先收回家裡再說。勉勉強強,算是把地裡的東西都收回來了。”
“父王又拿出庫裡的銀子,抓緊收了不少的炭和藥材。”
“如若不然,這次還真是死傷慘重。”
顧清昭之前已經接到了信,但此時聽蕭玄舟親口說了這些,還是很高興。
一想到前世被凍死餓死的那些人,這一世卻安然無恙。她便知道,這重生除了報仇,還有彆的意義。
“所以大表哥進京,是來給我和母親撐腰做主的麼?”顧清昭笑著問了句。
蕭玄舟聽她這麼說,滿臉都是遺憾。
“我是這麼想的,但你們也冇給我機會。我本來都想好了,先替蕭家清理門戶,處置了蕭紅霜和顧清錦。”
“再替姑母做主,去顧家討個說法。”
“可惜我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