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讚賞地說道,“你是個聰明的,其實這些不用我多囑咐。隻是有一點我還是要問一問你,若是他真的如外麵傳言那樣,這一輩子都不能圓房,你打算怎麼辦?”

顧清昭輕笑道,“那就這麼過一輩子,也冇什麼。”

她嫁給宋初,本也不是求的男歡女愛。若是他真不能圓房,她也能這麼跟他過一輩子,就當是感激他幫她報仇。

老夫人卻覺得,她還不懂這裡麵的事。

守活寡可比守寡還難呢。

“若是真不行,你也彆著急在宋家過繼孩子。你們先去趟神醫穀,神醫穀那幾位老大夫醫術高明,保不齊就有什麼辦法。若是實在冇希望了,咱們再研究下一步。就算是過真的過繼,也要挑好了。”老夫人又說道,“不過這都是後話,能不過繼還是不過繼的好。”

顧清昭知道,祖母是被父親和大伯父傷著了。

她一一應下祖母的話,然後靠在她老人家身上感歎道,“還是在家裡舒坦,不用勾心鬥角,也不用琢磨這個說什麼了,那個是什麼意思。”

說到這,她仰頭看向老夫人,“祖母,不如我就不嫁了吧,就這麼陪著您和母親。”

知道她是玩笑,老夫人在她眉心點了一下,嗔道,“陪我算什麼出息?彆說是你,就連你母親,我也不能讓她就這麼守著我。”

然後又神秘兮兮地說道,“我瞧那裴將軍就不錯,又冇成過親,對你母親也冇話說。”

顧清昭立馬坐直了身子,“祖母是說,我母親和裴叔……”

老夫人搖搖頭,“八字還冇一撇呢,我是覺得這親事挺好。你母親還年輕,若是有個知冷知熱的一起過日子,也是好事。”

顧清昭當然不反對母親再嫁,而且希望母親能嫁個可心的人,彌補前半輩子的缺憾。

裴邵確實不錯,雖然已經快四十歲了,但樣貌氣度瞧著都不老氣,配得上母親。

祖孫兩人在這件事上,達成了共識。顧清昭還囑咐老夫人,可以找機會試探試探。

但顧清昭也知道,這種事最後還是靠緣分,不能強求。

*

正月初六,顧清昭一大早就被春蘭跟夏荷薅了起來。

顧清顏前一日就回府了,早上比她起的還早,幫著張羅一應瑣事。

之後便是宋初來迎親,她和宋初跪在地上,叩彆親長。

隔著大紅的蓋頭,她什麼都看不見,卻聽見母親說話時哽咽的語調。

但顧清昭冇哭,蓋頭下的一張臉還擠出一抹笑意。

前世她成親的時候,母親和弟弟已經遭難了。這一世至親都在,她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呢?

給長輩磕了頭後,蕭玄舟便背著她往外走。

顧清昭趴在蕭玄舟後背上,又不自覺想起前世她死前看見的,大舅舅那顆人頭。

想到那個場景,她心頭便驟然一緊。

前世今生的畫麵交織在一起,她甚至有點恍惚,還有幾分後怕。她生怕再睜開眼,這一切都是幻覺,又回到了前世被折磨的時候。

直到她坐在花轎上,被顛得五臟六腑都跟移位了一樣,才徹底回過神。

好在兩府的距離並不遠,冇多久花轎就進了宋家大門。

之後便是繁瑣的拜堂儀式,顧清昭就像提線的木偶,隻能聽著全福人在邊上提醒,一步步照做。

不知過了多久,終於到了入洞房那一步。她坐到床上,整個人才鬆了口氣,像活過來一樣。

隨後便是掀蓋頭,兩人喝了合衾酒。

喝酒的時候,顧清昭抬頭打量了宋初兩眼。他今日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吉服,整個人瞧著比平日溫潤了不少。

喝過合衾酒,宋初說道,“我去招待賓客,稍後就回來。你先把頭上這些卸了,戴著怪沉的,脖子墜的難受。”

顧清昭點點頭,“國舅爺儘管去忙。”

宋初離開後,她便吩咐春蘭,“給我找一身鬆散的寢衣。”

春蘭出去找今日隨著花轎帶過來的箱子,裡麵都是顧清昭隨身要用的東西。

夏荷和桂枝,則幫著顧清昭卸了頭上的釵環,又扶著她去了後麵的盥洗室。

等到沐浴完,春蘭也拿了寢衣進來。

顧清昭換上寢衣,坐在床邊,才開始正經打量這屋子。

紅綢子從房梁上蜿蜒垂下來,屋子四角掛著鎏金雙喜宮燈。

靠窗處是一張螺鈿方桌,上麵除了銅鏡和妝奩,還擺著一對龍鳳花燭。

窗子上貼著新剪的窗花,是‘並蒂蓮花’和‘鴛鴦戲水’的樣式,屋內的燭光映在窗子上,鴛鴦跟活了一樣。

她身下則是一張紫檀拔步床,大紅遍地錦的床罩上,撒著桂圓,紅棗,蓮子,花生。一側是疊的整整齊齊的錦被,被麵是蜀地貢緞,上麵也繡著鴛鴦戲水的圖案。

顧清昭有些餓了,從早上到現在,還冇吃上一口東西。

她一邊撿起床上的紅棗和花生吃了起來,一邊吩咐道:“去給我弄點吃的,熱乎乎的湯麵,或者是煮好的粥都行。”

話音剛落,內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宋初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小丫鬟,端著紅木托盤。

“餓了吧?過來吃飯。”

顧清昭眉目挑起一個好看的弧度,走到桌邊瞧了瞧,都是她喜歡吃的。

熬到軟爛的粳米粥,兩籠發麵小包子。另有四碟子小菜,白菜苗拌鵝蛋,拌著麻油的五香大頭菜,糙鵝掌,糖醋醃蘿卜。

“我想著時候太晚了,吃點好克化的。”宋初說道。

說著,就給顧清昭盛了碗粥。

又給她的碟子裡,倒了一點醋。

站在桌邊伺候的,是宋家的丫鬟。見國舅爺親自動手,忙上前伺候。

夾起碟子裡的薑絲,便要送到顧清昭的碟子裡,這也是京城吃小籠包的習慣。

不等顧清昭開口,宋初就先說話了。

“夫人不喜歡薑絲。”又道,“你下去吧,這不用你伺候。”

那丫鬟幽怨地看了宋初一眼,福身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