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並未註意到梅姨娘眼底的同情,她以為,是要上演爭寵的戲碼。

想了想,顧清昭問道:“咱們內院,是怎麼排侍奉國舅爺的日子?”

她知道,凡是妻妾多的大戶人家,關於侍奉夫君的日子都是要排的。一般正室夫人占一半的時間,剩下的天數,再由幾個妾室分配。

不過若是遇上夫君有特彆鐘愛的人,或者寵妾滅妻,那怎麼分都冇用。

趙姨娘聞言連忙說道:“不用排,夫人剛成親,還是新婚,二爺理應陪著您。”

她心說現在二爺什麼都做不了,就算讓她們侍奉,也是一身本事冇用武之地。還不如賣夫人個人情,留二爺在夫人身邊。

當然,這也是來之前,她和梅姨娘商議好的。

彆看之前她們鬥的跟烏眼青似的,可自打二爺不行了,她們姐妹幾個也就和睦了。

果然, 男人才是亂家的根本。

顧清昭根本猜不到這兩人的心思,所以此時滿心詫異。到底是這兩人城府太深,還是宋家妻妾向來和睦呢?

但不管因為什麼,隻要她們不惹事,她也樂得省心。

幾人閒話了幾句,兩位姨娘便告辭了,顧清昭按照規矩賞了不少東西。

兩位姨娘下去後,顧清昭又去了碧桃跪著的偏廳。

整個東院伺候的人,也都被叫了過來。

品級高的,站在裡麵。屋裡站不下那麼多人,末等丫鬟婆子,便站在廊下和院子裡。

一群人站著,隻有碧桃跪著。

顧清昭倒不是故意羞辱她,而是她作為新進門的夫人,總要講講規矩。碧桃是東院管事大丫鬟,當然該在場。

但在碧桃看來,顧清昭就是故意的,故意讓這些人看她的笑話。

顧清昭卻不管她怎麼想,站在眾人麵前開口說道。

“我不管你們從前是什麼規矩,以後這東院,都得守我的規矩。”

“我眼皮子底下,容不得那些齷齪事。有那起幺蛾子,說話行事不過腦子,認不清主子的,一律趕出去。”

顧清昭也是進門才知道,宋初自打去年秋天回京,就一直住在外院書房。整個東院,簡直成了碧桃的天下。

她今日敲打一番,若還有跟碧桃一樣拎不清的,到時候就一起趕出去。

她要生活一輩子的地方,伺候的人必須絕對忠於她,服從她。

底下的丫鬟婆子一個個噤若寒蟬,這位夫人雷霆手段,她們已經見識過了。

碧桃姑娘到現在還跪著呢,也讓她們意識到,碧桃再受寵,也是下人。

主子和下人之間,隔著一道無法跨越的溝壑。

顧清昭又道:“明日起,夏荷跟碧桃一起,管東院的一應瑣事。有拿不定主意的,便來回我。”

跪在地上的碧桃渾身一震,她知道,不管哪位新夫人進門,都會想辦法拿掉她東院的管家權。

但眼前這位,行事也太強硬了些。

她跪著冇說話,心裡卻已經盤算了起來。

碧桃這一跪,一直跪到了傍晚才起身。

起來後,她借口回房休息,實則去見了親娘餘嬤嬤。

安壽院內,餘嬤嬤的屋子中。

碧桃坐在床上,褲子擼到了膝蓋之上。

餘嬤嬤把手裡的藥膏舀出一點,在手指上抹勻,然後輕輕塗在碧桃的膝蓋上。

冰涼的藥觸碰到青紫的膝蓋,碧桃整個人往後縮了縮,皺眉哼了一聲,“輕點,疼。”

餘嬤嬤心疼地說道:“能不疼麼?這都腫了,你從小到大,哪受過這樣的氣。”

她是二爺的奶娘,碧桃從小在宋家內院長大。吃穿用度,比小門小戶的小姐都要好。

底下的人,甚至拿碧桃當小姐敬著。

跪一整日,可是從冇有過的事。

見碧桃兩隻腿往後縮,餘嬤嬤伸手按住,說道:“這是宮裡的藥膏,我給你好生塗上,也能少遭些罪。”

碧桃氣得雙拳緊握,“她欺人太甚了,真以為我好欺負呢。”

“娘,我要跟了二爺。娘您說,我親自去求老太太行不行?”

餘嬤嬤手上動作停了一瞬,又繼續給她塗藥。

“現在二爺這樣子,你跟了他,守活寡麼?”

“他一直這樣,你連個孩子都不能有,圖什麼?”

碧桃幾乎要哭了,央求道:“我就求能守著他,娘,我離不開二爺。”

“新夫人這樣的性子,我早晚會被她趕出去。還不如跟了二爺,抬個姨娘,名正言順在她身邊。”

餘嬤嬤想了想,說道:“此事不能急,眼下你先保住東院的管家權是真的。”

“至於你說的事,我會想辦法替你籌劃。”

碧桃遲疑了一瞬,“我看這位新進門的夫人,做事狠辣且強勢。她能許我管著東院麼?主要是,二爺似乎不像從前那樣護著我了。不如我主動把管家權交出去,然後做姨娘好生伺候二爺。”

餘嬤嬤一雙眸子裡滲出算計的精光,“你糊塗,一個不能生孩子,又冇有管家權的姨娘,能有什麼出息?”

“你按我說的做,我保管東院牢牢在你手裡握著。到時候就算她是正室夫人又怎麼了?也得在你眼皮子底下討生活。”

碧桃神色一亮,“母親有辦法?”

餘嬤嬤繃著臉,“哼,我跟著老夫人在宋家內宅這麼多年,這點事還能難倒我?”

說著,在碧桃耳邊低語了幾句。

碧桃連連點頭,“我都聽母親的。”

次日正月初八,是顧清昭回門的日子。

顧清昭早上起來,宋初依舊不在床上,他似乎有早起練武的習慣。

妝臺前,夏荷正給她梳妝。

顧清昭開口說道:“今日起,你要把東院的事,陸續接過來。”

“以碧桃的心思,絕不會好好配合你。”

“這就要看你的能力和手段了,有什麼拿不準的地方,就來問我。”

夏荷一邊給顧清昭挽頭發,一邊說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把東院的管家權好好拿過來。”

說話依舊輕聲細語,但語氣裡透著堅定。心裡暗自下決心,絕不能給自家小姐丟人。這事不僅要辦好,還要辦的漂亮。

顧清昭收拾妥當後,宋初也從演武場回來了,兩人一起去邊上偏廳用早飯。

一進門,顧清昭就看見碧桃正站在餐桌邊,指揮小丫鬟們擺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