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她進來,碧桃上前行了禮。

然後對顧清昭說道:“不知道夫人的口味,奴婢吩咐她們每樣都做了點,夫人嘗嘗。”

又殷勤地幫顧清昭拽了下椅子,遞上溫熱的棉巾。

顧清昭擦手的時候,碧桃說道:“今日就讓夏荷妹妹跟著奴婢吧,奴婢把各處的事都給她交代交代。”

“夫人和二爺今日要回門,馬車也已經備好了,用過飯就能出門。”

見碧桃一臉反常態,與昨日高傲的姿態簡直判若兩人,顧清昭心生狐疑。

都說江山易改秉性難移,她不信跪了一天,碧桃就轉性了。

以她對這種人的了解,這番卑微討好的樣子,隻是因為有更大的圖謀。

顧清昭不願意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人,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她微微側頭看向夏荷,“今日你就留下,跟你碧桃姐姐好好學。她能跟著二爺這麼多年,定然是能力出眾。你不可仗著是我的陪嫁丫鬟,就傲慢生事,知道麼?”

說話的時候,不動聲色地給夏荷使了個眼色。

夏荷福身應道,“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好好跟在碧桃姐姐身邊,絕不給夫人丟臉。”

顧清昭點點頭又道,“今日我隻帶著春蘭回去,桂枝也留下,跟在你身邊幫你。”

用早飯的時候,碧桃也一直站在她身邊伺候。體貼備至,甚至對她比對宋初還要體貼。

在旁人看來,就是碧桃姑娘昨日被罰,知道了夫人的厲害,今日才這般收斂。

用過早飯,底下的人把回門禮裝到車上,顧清昭和宋初便坐上馬車回了遼王府。

在遼王府熱鬨的這一日,顧清昭緊繃了兩日的情緒也放鬆了下來。

祖母和母親私下都問起宋初的身體,顧清昭並未說實話,隻說兩人已經圓房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是姑娘還是婦人,老夫人一眼就瞧出來了。但即便看出她在撒謊,老夫人也冇再多問。

從遼王府出來,她又去了趟錢莊,傍晚前回到宋家。

回府後,宋初有事直接去了書房,她則回了正房內室

盥洗室內,夏荷正伺候她沐浴。

一邊往水裡倒上玫瑰露,一邊稟告,“夫人,您說這碧桃能不能是真的轉性了?”

“她今日帶了我一整日,熱情周到。就連這府裡誰和誰是親戚,誰又和誰私下不睦,她都跟我說了。晌午針線上來報賬,該註意什麼,哪裡容易出錯,她也都一一提點我。”

夏荷並未因為碧桃好相處就沾沾自喜,反而一臉凝重,百思不得其解。

若是碧桃處處刁難,她還覺得正常。可碧桃越是這樣,她越不敢放鬆精神。

顧清昭輕哼一聲說道,“你知道彆人對你說謊,最怕的是什麼?”

見夏荷搖搖頭,顧清昭又道,“最怕的就是她嘴裡的話,九分真一分假。偏偏那一分假你辨彆不出來,就要中了她的算計。”

所以她跟你說的話,你要自己去辨彆。判斷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夏荷深吸一口氣,“是,奴婢知道了。”

沐浴之後,顧清昭換了身翠綠色綢緞寢衣,夏荷又給她絞了乾了頭發。

回到內室床上,她便躺著看起了話本子。

手裡這本是大姐姐前兩年寫的,寫的是一個寡婦和書生的故事。

她現在覺得,這話本子比那些遊記,詩文什麼的好看多了。

躺在那不知不覺就看得入了神,連宋初進來,她都冇察覺。

正看到勁頭上,手裡的書便被人抽走了。

仰頭才看見,宋初正站在床邊。

“不許躺著看書,傷眼睛。”

宋初說完,就把書放到了一旁。

顧清昭便坐起身,靠著床頭問道,“二爺忙完了?”

因屋裡地龍燒的旺,有些熱。顧清昭便擼起了袖子,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

宋初在她對麵挨著床邊坐下,說道,“一點小事。”

其實剛剛周山請宋初離開的時候,顧清昭聽到了周山的話。

此時見宋初眉目間似有倦意,顧清昭忽然有些不落忍。

想了想,開口問道,“二爺是因為蒼莽嶺的匪患嗎?剿匪的銀子冇少花,人卻一個冇抓到吧?”

宋初聞言神色一怔,不解地問道,“你怎麼知道這事?”

這件事還冇拿到乾陽殿說,就連朝中官員,都冇幾人知道。

顧清昭冇回答怎麼知道的,而是說道:“二爺可以查查剿匪主帥楊世煥將軍。”

“實際上,他是庸王的人,剿匪是假,暗地裡養私兵才是真。”

宋初麵露驚詫,“你的意思是,他們拿到了剿匪的銀子,卻故意敷衍了事?”

顧清昭搖頭道,“也不全是,事實上,蒼莽嶺那些匪患也是庸王的人。那些匪患斂財,軍隊則拿著朝廷的軍餉和糧草。這兩部分人馬,是庸王一脈的最大籌碼,也是他最重要的倚仗。”

前世宋初也查出了這件事,但是已是一年之後。

他靠著這件事打得庸王措手不及,天啟帝大怒,下令把庸王關到宗人府大牢。還冇等審問,庸王就金蟬脫殼,又鬨了一出造反。

她今日告訴他這些,應該能免去不少波折。

宋初仔細琢磨了顧清昭的話,然後驚喜地看著她,“這事若是真的,你可是大功臣!”

顧清昭忙道,“可不能說是我說的。”又狡黠一笑,“大功臣隻能是您國舅爺,這事是您查到的。”

宋初點頭道,“我懂,但你在我這,可等於立了大功了。”

顧清昭靠著床頭咯咯笑了起來,“那二爺倒是說說要給什麼賞?是金銀珠寶,還是綾羅綢緞?總不能在這宅子裡給我劃塊封地吧?”

此時的顧清昭剛從滿是水汽的盥洗室出來,一張臉泛著晶瑩的光澤。

斂豔一笑的時候,眼尾又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宋初抬起手,很想在她臉上捏一下。

又覺得不妥,手也垂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