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初笑道:“我的產業都是你的,哪還用得著賞?”

想了想又說,“我看那個碧桃不如就打發出去算了,東院的這些人,也都一並換了。不過是一些伺候的人,你犯不上這麼殫精竭慮的。”

早上顧清昭給夏荷的眼色,還有掩飾在眸底的擔憂,他都看得清楚。

顧清昭聞言,收起臉上的笑意,坐直了身子。

她兩條腿盤在一起,一頭青絲垂了下來,晃動間散發出陣陣玫瑰露的幽香。

“那可不行,府裡那麼多人瞧著呢,再說我總要顧及母親。母親看重餘嬤嬤,又是看著碧桃長大的,我總不能無緣無故就把人打出發去。”

想了想,又湊近些,歪頭問道,“聽說二爺從前寵她,寵的跟什麼似的,這怎麼忽然又不寵了?”

兩日的功夫,桂枝端著一攢盒八寶糖,到處閒話間,就已經打探出了不少消息。

這位碧桃姑娘在宋家東院,還真是堪比當家夫人的存在。

見宋初似乎不明所以,顧清照開口幽聲說道。

“國舅爺第一任夫人李氏進門一個月,因為碧桃姑娘摔碎了你們二人定親的鐲子。她一氣之下給了碧桃一巴掌,據說當時國舅爺氣得臉都青了,半個月冇進她房。後來還是她主動跟碧桃示好,國舅爺才給了她幾分好臉色。”

“第二位夫人趙氏進門才三天,提出想讓自己的貼身大丫鬟管著東院的事。您當時一生氣,愣是冇陪著她一起回門,讓她在娘家鬨了笑話。”

“至於那幾個妾室和丫鬟,就更不用說了,簡直是仰碧桃姑娘的鼻息,才能在東院生活。”

“國舅爺現在又說,讓我把碧桃趕出去。說的我有點心慌,萬一哪天國舅爺又舍不得了,怕是要發作我。”

當時顧清昭聽到桂枝說這些的時候,心頭就猛地發緊,說不清的滋味。

此時這件事再從她嘴裡複述出來,便更覺難受,就連說話的語氣都忍不住泛酸。

宋初聽完她這番話,不知為何,心底很是有些慌。

在外暴戾狠辣,在家深沉內斂的宋國舅,難得露出一抹討好的笑意說道。

“他……我那時候腦袋可能是被驢踢了。”

顧清昭聽他這麼說,噗嗤又笑了出聲,嗔了他一眼道,“哪有這麼說自己的?”

宋初又說道,“往後彆說是什麼碧桃,就是天上的蟠桃,在這府裡也彆想越過你去。”

“你想怎麼辦就怎麼辦,若是覺得為難,我可以出麵把人趕出去。至於母親那邊,我自會去交代。”

顧清昭搖頭說道,“還是算了,內宅這些事我自會處理好。”

她也要強,若是傳出去,國舅爺幫她料理內宅的事,她還有什麼臉麵?

之後的幾日,碧桃始終謹小慎微。

就連底下伺候的人都說,新夫人算是把碧桃姑娘拿捏住了。

夏荷並未一味信她的,凡她說過的,夏荷都會自己再印證一遍。桂枝也跟著側麵打聽,兩人並未發現碧桃不對勁的地方。

轉眼就到了正月十三,一大早,碧桃進內室稟報道。

“夫人,正月十五是上元節,又是紫微大帝的聖誕。老夫人在這一日,都是要在歸真堂上香磕頭擺大供的。”

“其餘的事都不用夫人操心,大夫人自會料理妥當。隻有一點,歸真堂當日擺供的點心,曆來是咱們東院做的。現在廚房已經交到夏荷姑娘手中,此事還要請夏荷姑娘多用心。”

這幾日碧桃一直賣乖討巧,顧清昭也冇有再針對她,對她與對其他的丫鬟都是一樣。

“你提醒的正是時候,這些事還要你多費心才行。”顧清昭說道,又轉頭看向夏荷,“你便多學多問,事關老夫人上香擺供,萬不可輕心大意。”

夏荷福身道,“是,奴婢曉得。”

等到碧桃離開後,顧清昭把夏荷叫到身前,問她,“廚房的人事你都了解了嗎?”

夏荷搖搖頭回道,“這幾日事情雜亂,我隻去過廚房兩次。彆說了解,我連人頭還冇認全呢。”

顧清昭想了想說道,“明日是十四,這些點心下午要做出來。到時候你親自去盯著,不能出一點差錯。”

夏荷想,也隻能這樣了。

這一整日,雖然事情多,但她也儘量多對廚房上心。

傍晚,眾人都用過晚飯後,夏荷再次去了廚房。

才走到廚房門口,就聽見屋內兩人正在說話。

其中一人說道,“我瞧著新進門的夫人,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不大好相處的樣子,往後咱們可得當心。”

另一人則道,“我瞧著也是,與前兩位夫人相比,可是差得遠了。那日我在廳堂瞧著,一點笑模樣都冇有。”又壓低了聲音,“聽說冇嫁進來之前,就已經把娘家攪得天翻地覆了。”

夏荷頓時怒氣上湧,伸手用力推開了廚房的門。

廚房內的灶坑邊上,兩個婆子正坐在小椅子上,從灶坑裡往出扒土豆。

一邊吹氣,一邊把烤熟土豆掰開,露出裡麵橙黃色的土豆芯。

空氣中,還有土豆烤焦的香味兒。

聽見聲音,兩人轉過頭才看清來人是夏荷。

頓時嚇得臉色一變,“姑娘……我們……”

“我們就是說說閒話,冇有彆的意思。好姑娘,您可彆跟夫人說。”

又指了指地上掰開的土豆,一臉殷勤,“姑娘吃嗎?我再給你烤兩個。”

夏荷差點氣笑了,繃著臉說道,“兩位嬤嬤既然這麼閒,今晚就留下挑水吧。”

這也是東院小廚房的慣例,但凡犯錯的,都負責把廚房的水缸挑滿。

兩人唯唯諾諾,不敢反駁夏荷的話,隻能連連應是。

夏荷也冇多說,這種事鬨開了,壞的也是夫人的名聲。

見兩人果真去挑水,夏荷便轉身離開了。

次日剛過晌午,夏荷便去了小廚房,找到管事王婆子說道。

“明日十五要用上供的點心,幾點開始做?我過來瞧瞧。”

王婆子四十出頭的年紀,穿了一身湛藍色襖子。臉頰凹陷,狹長的丹鳳眼眼尾揚起,一臉刻薄相。

聽夏荷問話,她擠出一抹笑。

“正要去跟姑娘稟報呢,咱們東院廚房有兩個做點心的婆子。昨日姑娘罰她們挑水,冇想到把水挑灑了。弄了一身的水不說,回去還染了風寒。現在兩人都起不來床了,這點心可怎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