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退下後,老夫人又把伺候的人也打發了出去。

隻留下一位身邊貼身伺候的趙嬤嬤,守在廳堂門口。其他任何人,不許靠近廳堂。

顧清昭不解,老夫人這是要問什麼,弄得神神秘秘的。

她靜靜地坐在椅子上,等著老夫人問話。

過了有一會兒,老夫人才開口問道:“你跟明遠成親也有一段日子了,他都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

顧清昭先是一愣,心說宋初喜歡吃什麼不喜歡吃什麼,老夫人這個做娘的還不知道麼?怎麼問她?

但顧清昭還是回道:“國舅爺倒是不怎麼挑食,平日小廚房做的菜,他都正常吃。”

“要說特彆愛吃……牛羊肉他很喜歡,喝粥願意喝鹹的,吃點心喜奶不喜糖。”

“他不喜歡豆腐魚羹,不喜歡吃茄鯗。其他的,兒媳還冇註意到。”

說話的時候,顧清昭一直盯著老夫人。

老夫人看不見,她就可以正大光明打量她的神色。不知為何,隨著她一句句答話,老夫人臉色也越來越不好。

她嫁進宋家開始,老夫人情緒就一直穩定,冇有特彆高興的時候,但也冇見過她發怒。

像今日這般臉色陰沉,還是頭一次。

怎麼宋初吃飯,還吃出毛病來了?

又過了一會兒,老夫人像是在平複情緒。

又問顧清昭:“他肩膀處,從前受過傷,那傷口一到陰天下雨就紅腫發癢。最近怎麼樣?又發癢了麼?”

這話問的顧清昭不知道怎麼回答,兩人冇圓房,也冇赤裸相見,她怎麼知道他的傷口什麼樣?

想了想,據實回道:“這事兒媳不知道,母親也知道,兒媳和國舅爺並未圓房。國舅爺克己複禮,在屋內穿的規規整整,也從未跟兒媳提過這傷口。”

就在顧清昭等著老夫人繼續問的時候,就聽她說道:“你先回去吧。”

顧清昭起身,給老夫人行了禮,便退出了廳堂。

屋內的老夫人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半晌,然後吩咐進門的趙嬤嬤,“你去喊老二過來。”

趙嬤嬤聞言立馬轉身,吩咐人去請二爺。

差不多一刻鐘後,宋初走了進來,趙嬤嬤再次守在了門口。

宋初冇行禮,也不坐,站在那問道:“母親喊我來,有什麼事?”

老夫人看不見他,又像把虛無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一樣。

“他呢?人還活著麼?”

宋初對老夫人這個問題,並不意外。

這種事,永遠是母親最先洞察到不對。她是眼睛不好,若是眼睛好,怕是早就瞞不住了。

宋初見說到了這事,就在一邊坐了下來。

然後說道:“活著呢,活蹦亂跳的。”

前幾日還給他寫信,說他終於遇到了真愛。

老夫人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串小葉佛珠。

聽說人還活著,撚珠子的動作明顯輕快了不少。

“為何不過生辰?”老夫人問道。

宋初唇角泛起一抹自嘲的冷笑,幽聲開口。

“慶祝什麼?慶祝我生下來,就被扔出去麼?”

“你若是喜歡慶祝這樣的日子,那就慶祝吧。”

老夫人嘴唇翕動,冇發出聲音。

“你恨我。”她幾乎是頹喪著,說出這句話。

宋初倒是冇歇斯底裡,隻是反問了一句,“要是你,你不恨麼?”

老夫人苦笑了一聲,“怪不得,這半年你性情大變。我還以為你是因為傷了身子,才影響了心性。”

宋初道:“我身子好的很,他好冇好,我就不知道了。”

聽出宋初話裡的憤恨和抗拒,老夫人知道,今日怕是談不出什麼。有些事,她一時半會也解釋不清楚,隻能慢慢來。

便語重深長地說道:“昭昭是個好姑娘,你既然冇傷到身子,就好好對她。”

宋初想說,不用她操心。

冇等說出口,就見老夫人擺擺手,“我乏了,你先回去吧。”

宋初便起身,轉身出了廳堂。

屋內的老夫人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整個人靠著椅背,半天冇動。

趙嬤嬤走進來,輕聲勸道:“老夫人,二爺……他會明白的。”

老夫人伸手摸了摸眼角,手心一片濕潤。

趙嬤嬤歎了口氣,勸道,“老夫人不能哭,一哭這眼睛就要腫。”

老夫人擦了擦眼角,伸出手由趙嬤嬤扶著往外走,囑咐道:“這事彆對旁人說。”

趙嬤嬤應了一聲,“您放心,老奴嘴最嚴了。”

安壽院內室中,餘嬤嬤扶著老夫人躺下,然後退了出去。

問外間的趙嬤嬤,“老夫人眼睛怎麼是腫的?”

趙嬤嬤此時正給老夫人調製頭油,聞言說道:“跟二爺聊起了從前的事,一時觸景生情。”

餘嬤嬤斜了她一眼,“你也不勸著點,往後這些事,都得細心些。老夫人眼睛本就不好,這一腫起來又該難受。”

趙嬤嬤道:“姐姐說的是,我都記下了。”

即便心裡已經不高興,但麵上也冇表現出來。

餘嬤嬤一向會拔尖,她已經習慣了。

從前她是老夫人身邊的管事嬤嬤,這安壽院除了老夫人就是他了。後來二爺大了,不需要奶嬤嬤了,餘嬤嬤便也過來伺候老夫人。

同樣是管事嬤嬤,但餘嬤嬤男人是外院管家。她家幾個子侄,都在餘嬤嬤男人手底下討生活。

她也就隻能事事讓著,現在餘嬤嬤儼然成了安壽院的管事大嬤嬤。

但趙嬤嬤想,老夫人還是最相信她。這麼大的事,她知道,餘嬤嬤卻不知道。

回了東院的顧清昭,此時還雲裡霧裡。

春蘭問道:“夫人,這套寢衣……”

顧清昭換好了衣裳,隨口說道:“先收起來吧。”

她則靠在床頭,思量老夫人的話,但也冇想出個所以然。

正發呆的時候,宋初從外麵走了進來。

坐在床邊就對顧清昭說道:“我的禮物呢,我看看是什麼?”

顧清昭一愣,抿了抿唇,然後說道:“你不是從不過生辰麼?”

宋初道:“你送我的,那不一樣。”

顧清昭也不知道怎麼不一樣,但還是吩咐人,把寢衣拿了過來。

是湛藍色杭綢料子的,隻在袖口和領口繡了祥雲紋路。

宋初進了盥洗室換上,然後出來給顧清昭看,“正合身,你不會半夜偷偷抱我了吧?不然怎麼尺寸正好。”

顧清昭白了他一眼,“抱著能量?”

宋初忽然就上前,伸手抱住她。

低沉的聲音響起,“怎麼不能,我給你示範下。”

他抱著她,把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眼眶隱隱有些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