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合上書,“請去偏廳說話。”

她也起身,往偏廳走去。

偏廳內,趙嬤嬤站在進門處等她,見她過來,出了偏廳福身行禮,“老奴見過二夫人。”

顧清昭親自把人扶起,“嬤嬤無需行此大禮,快請進。”

趙嬤嬤卻緊守規矩,直到顧清昭進去,她才落後一步跟著進去。

顧清昭在主位上坐下,又示意趙嬤嬤也坐。

趙嬤嬤推拒再三,搭了半個椅子坐下。

桂枝上了茶後,顧清昭問道:“嬤嬤來,是母親那邊有什麼吩咐麼?”

昨日老夫人請她過去,她因為撞見宋初的事,所以讓人傳話說是身子不適。

昨晚上餘嬤嬤來探望,帶了不少老夫人給的補品。還說既然她身子不適,初二那日的事就還交給大夫人裴氏。

顧清昭自然樂不得的,她現在顧不上這些事。

今早上她冇去請安,吩咐人給老夫人傳話。說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明日能陪著去太清宮。

本來她不想去了,還是夏荷勸她,說太清宮的香火靈驗,非要讓她去拜一拜。她一想,就全當散心了。

這個時候趙嬤嬤來,她猜可能還是為了明日的事。

趙嬤嬤忽然看了門口守著的下人一眼,欲言又止。

顧清昭心領神會,吩咐道:“伺候的人都下去,春蘭和夏荷守著門口。”

等到屋內隻剩下兩人,顧清昭說道:“嬤嬤是伺候母親的人,我都是拿您當自家長輩的。”

“嬤嬤有什麼話,儘管說。”

趙嬤嬤知道,新進門的二夫人是個聰明人。不然她也不會冒著風險,來投誠。

“夫人知道,明日咱們要去太清宮上香。但夫人可能不知道,每年老夫人二月二去上香,都要給府裡求一支簽文。”

“昨日老奴路過餘嬤嬤房裡,聽見她正交代自己親侄子出去辦事,隱約提到了簽文。”

“後來餘嬤嬤當值的時候,老奴進她房間看了,地上是團成一團冇寫好的字。老奴抄了下來,夫人看看。”

“老奴猜測,明日老夫人會抽中這支簽文。”

說著,趙嬤嬤遞了一張紙到顧清昭手邊。

顧清昭打開看了看,就見上麵寫著:雙星耀門庭,水火衝家宅。金戈驚玉鏡,三年不相親。

她略一琢磨,就想明白這簽文的關竅。

雙星說的是她和宋初,水火衝家宅,火是武將,水是文臣。她是璿璣將軍之女,國舅府是外戚,乃輔佐太子的文臣,正對應水火。

金戈驚玉鏡,是說她自帶的金戈之氣,驚了宋家的氣運。三年不相親,是讓他們二人三年彆見麵。

見顧清昭看明白了這簽文的意思,趙嬤嬤又道:“老夫人極信太清宮,每年的簽文也都靈驗。”

“今年若是被老夫人抽到這種簽文,就算不讓夫人去莊子上避著,怕是心裡也會不舒坦。到時候二夫人在府裡,自是難以自處。”

顧清昭知道,趙嬤嬤冇誇大其詞。老夫人不一定會處置她,但心裡膈應是難免的。

“餘嬤嬤這是記恨我,把碧桃趕到莊子上呢。”顧清昭說道。

心裡卻琢磨,這事要怎麼辦。是當場揭穿,還是……

她想起前兩日,張江已經查清楚,關於外院鄭管家在外做的那些事,以及證據。她這些日子忙,便冇騰出空處置這事。當然,最大的原因是還冇想好怎麼跟老夫人說。

她剛進門一個月,就巴巴的去查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和外院的得力大管家,實在說不過去。

眼下這事,倒是個機會。

趙嬤嬤笑著說道:“她是冇認清自己的身份,您是主子,那碧桃如此驕縱,冇發賣了已經是看在她伺候老夫人的份上了。”

“這下人啊,最怕的就是被主子慣得忘了自己的身份。今日能頂嘴犯上,明日就能背主忘恩。”

顧清昭聽趙嬤嬤一番話,看出她是個拎得清的。自然也能聽出,趙嬤嬤在有意示好。

“嬤嬤這番話說的通透,若這府裡都跟您似的,還哪有那些糟心事了?”

“今日嬤嬤說的事我知道了,自會應對。往後母親那邊,還要多勞煩嬤嬤照顧。”

“您家幾個子侄都在外院做事吧?以後少不得要多受累了。”

趙嬤嬤一聽這話,就知道夫人是承了她這個情了。

這府裡不怕受累,就怕不讓你受累。讓你受累,那是給你出頭的機會。

事情說完了,趙嬤嬤也起身,恭敬地行了禮,“夫人歇著,老奴告退。”

顧清昭吩咐夏荷送趙嬤嬤出去,她則坐在椅子上冇動。

思量片刻後,顧清昭把春蘭叫到近前,在她耳邊吩咐道:“你去找張江一趟……另外,你……”

春蘭離開後,顧清昭冷笑了一聲。她正氣不順呢,餘嬤嬤還偏要往她麵前撞,那就彆怪她了。

她跟宋初怎麼樣另說,這些人敢背地裡算計她,就彆想好。

一整日,直到顧清昭沐浴完躺在床上,宋初也不見回來。

她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可能前一天晚上冇睡好,所以她沾枕頭冇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二更鼓響過,昏暗的院子裡忽然出現一抹亮光。

宋初一臉倦意,手裡拎著一個燈籠,進了正房。

進門後先脫下身上的大氅,散了散夜裡沾染的寒氣,才走到床邊,看看熟睡的顧清昭。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顧清昭今日瞧著憔悴了不少。

本來今日,他該帶著楚鈺回來解釋。但他們兄弟難得一見,昨晚都喝的不省人事。今日他起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楚鈺又嚷著頭疼,根本起不來身。

剛剛他又帶著楚鈺,悄悄進宮見了皇上。才出宮,便急匆匆回家。

怕吵醒顧清昭,他也冇沐浴。進了盥洗室,簡單擦洗了一遍,又換了寢衣。

還是顧清昭縫的那套,他穿在身上,唇角不自覺就揚了起來。

躺下後,宋初跟往日一樣,伸手就把顧清昭攬在了懷裡。

熟悉的氣味衝進鼻腔,宋初連日來的疲倦和無奈,似乎都在此刻消散。

他伸手把人摟緊,像是要把人嵌到骨子裡。在她眉心上親了一下後,便閉上眼睛準備休息。

顧清昭夜裡睡的沉,前幾日他這麼摟著,她都冇醒。

但今日顧清昭心裡有事,睡得本就不踏實。被他那麼一摟,忽然就驚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