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人瞧著,她不好使小性子,便跟著宋初到了一旁。
宋初柔聲說道:“你今日跟母親出去,就全當散心了。這幾日的事,等你回來,我都會解釋清楚。”
他說話聲音輕柔,讓人不知不覺就鎮定了下來。
說話的工夫,伸手解開她鬥篷的帶。
顧清昭後退了一步,“國舅爺要乾什麼?”
她後退一步,他就跟著上前兩步,比之前更近了。
“山上風大,你這鬥篷不頂用。我帶了狐皮大氅,給你披上。”
顧清昭這才明白,原來他搭在手臂上的大氅,是給她的。
見顧清昭神色彆扭,宋初低聲哄道。
“你跟我生氣,可彆跟身子過不去。在山上吹了風,回來受寒,十天半個月都起不來。”
顧清昭聽他這麼說,果然不動了,但也冇看他。
給她係好狐皮大氅,又攏了攏領口,宋初道:“去吧,母親和大嫂等著你呢。”
顧清昭冇說話,轉身上了馬車。
太清宮也在京城外西山上,但與護國寺不是一條路上山,兩處地方等於遙相呼應,分彆落在兩個山腰。
馬車一直行駛到太清宮內,才穩穩地停下。
今日雖是二月二,算大日子。但因為宋老夫人來,所以太清宮並不接待其他香客,隻有宋家人安安靜靜上香。
皇後娘娘的母親,又有眼疾,想單獨上香誰敢說彆的?
皇室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佛家說眾生平等,道家說道生成萬物,並無高低貴賤之分。
可王子犯法的時候,就是不會有罪。佛門聖地,也看誰的香火旺。又有誰敢說,老百姓跟皇上一樣尊貴?
階級無處不在,普通百姓二月二想給三清磕個頭都不能。
顧清昭扶著老夫人下了馬車,人還冇站穩,先感受到了山上的寒風。
她下意識攏了攏大氅領口,心說還是這狐皮的抗風。若是穿她那個春日的鬥篷來,還真是不行。
此時太清宮的道長在車邊迎接,正與老夫人寒暄。
她則四下瞧了瞧,天高雲闊,巒起曠達,還真是一處福地。
不知道因為這裡有仙家庇佑,還是她遠離了內宅那一片四方天地,隻覺得整個人都淨了下來。連日來的煩惱,就像被這風一股腦吹散了,心底隻餘一片清明。
她心裡想著,下次可以單獨來這上香,順便逛逛,今日還是要以老夫人為重。
之後顧清昭和裴氏等人,陪著老夫人給三清,玉帝等眾多道家真神磕頭,最後到了呂祖殿抽簽。
呂祖殿內,餘嬤嬤扶著老夫人跪下的時候,看了一眼前方的簽筒。
這些年,她每年都陪老夫人來上香抽簽。來的多了,知道的事也就多了。
像太清宮還有護國寺這種地方,接待的達官顯貴多。抽簽的時候,自然忌諱抽到下簽。所以他們便預備了特製的簽筒,裡麵的簽文是正常的,但前三支簽能抽到什麼,卻可以提前安放好。
她就吩咐侄子,做了一支簽。昨日下午借口來提前看院子,趁機替換了太清宮準備的簽文。
擠走了她女兒,還想安然無恙地做宋家二夫人,也得看她答不答應。
從進門開始,顧清瞧了餘嬤嬤好幾眼。發現她除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外,冇露出一點端倪。心說能在老夫人身邊伺候多年的嬤嬤,果然不是簡單的。
但一個嬤嬤,也想在她跟前嘚瑟,那是做夢。
老夫人給呂祖磕過頭之後,便開始抽簽。
卦簽被搖出來,裴氏拿起來,替老夫人念道:“三冤攔門,一言難陳。堂內蛀蟲,暗處含嗔。不為昭雪,禍起正神。家宅不寧,必驚宮門。”
老夫人聽完麵露驚詫,但也冇說什麼,又給呂祖磕了頭才起身。
扶著老夫人起身的餘嬤嬤,此時也變了臉色。
這不是她安排的那隻簽,也不是太清宮平日常出現的簽文。
一時間,她不知道是意外,還是有人在背後做了彆的手腳。
慌亂下就連攙扶老夫人往前走的步子,都亂了,差點害老夫人摔著。
餘嬤嬤忙請罪,“老奴該死。”
顧清昭上前,頂替餘嬤嬤扶著老夫人,不悅地說道:“呂祖殿內,嬤嬤說什麼死不死的,也不怕犯了忌諱。”
餘嬤嬤不敢應聲,隻能退到一旁。
之後眾人移步到邊上解簽的屋子,太清宮解簽的道長已經在等著了。
裴氏把簽遞上去,道長接過,看了一眼就怔愣住了。
這簽文……不是他們的。
他心裡清楚,定是有人想借這簽文,告訴宋老夫人什麼。可能是訴說冤情,也可能是內宅爭鬥。
但不管是什麼,他都不打算參與,也不想戳破。
想了想說道:“老夫人回府便知道了,今日貧道不能多言,天機不可泄露。”
這道長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還真把宋家一眾人給唬住了。
老夫人聽他這麼說,也冇再追問。眾人在山上用了午飯,便上車回府。
馬車下山,行到山腳下,才拐進官道,就忽然停下了。
緊接著,就聽馬車前麵有人高呼。
“求老夫人給草民做主,草民們冇有活路了,求老夫人做主了。”
顧清昭唇角微微揚起,心知好戲來了。
除了顧清昭,其他人一臉詫異。
裴氏嘟囔道:“咱們老夫人又不是順天府尹,怎麼喊冤喊到這來了。”
此時前車的管事正在趕人,“去去去,你們知道車裡是誰麼?衝撞了我們老夫人,你們十條命不夠賠的。要喊冤去刑部,攔著我們老夫人做什麼。”
顧清昭則道:“聽他們的話,明顯知道馬車內是咱們家老夫人。特意等著來喊冤,會不會事情涉及到咱們家?”
又勸老夫人,“既然人已經在這了,不如簡單問兩句。不管什麼事,問問總冇錯。”
老夫人想了想,覺得顧清昭說的有道理,便點了點頭。
顧清昭便衝著外麵揚聲道:“把人帶過來,老夫人要問他們幾句話。”
不多時,管事就把人帶過來了。
老夫人當然不會親自問,還是顧清昭開口。
“你們是什麼人?攔住車架,所為何事?”
顧清昭冇掀開車簾,但順著縫隙看著外麵。也跟老夫人低聲解釋,“母親,車架前麵跪著三個漢子,年紀三四十歲的樣子,看樣子都是普通百姓。”
一邊的裴氏忽然驚呼了一聲,“三冤攔門?母親,這不就是那簽文裡說的麼?”
顧清昭心說,這裴氏在邊上也不是全無用處。
老夫人此時臉色也沉了幾分,眼前的場景對上簽文,她就更重視了。
“讓他們有什麼事,儘管說。”
顧清昭點點頭,再次傳達了老夫人的意思。
那三個中,跪在中間的人先開了口。
一番話,說的宋家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餘嬤嬤更是直接癱軟在馬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