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前跪在中間那人,先開了口。
“老夫人,我們是大王莊的村民,我叫王大成。我要告宋府鄭管家的兒子,搶了我家的姑娘,非讓她做妾。”
說到這,王大成哽咽了,四十來歲的漢子,硬生生憋著眼淚。
“我閨女不同意,直接……直接撞死在了鄭家大門口。”
“我們去告狀,那些官員做一個證據不足,又一個誤會。最後,竟還把小人關了一個月。”
顧清昭聞言倒吸了一口涼氣,這些人膽子這麼大!他們怎麼敢?
又一想,這些人背靠國舅府,確實冇什麼不敢的。這事就算有人去告狀,怕是順天府都不敢接。接了,傳人審訊,就是打國舅爺的臉。索性不如和稀泥,直接打壓住告發的人省事。
跪在王大成身邊的兩人,也先後開口。
一人告鄭家私占他們良田,一人告鄭管家的侄子,與人鬥毆,打折了他家孩子的腿。
三人都說完,馬車內的老夫人麵色陰沉如水,馬車外的餘嬤嬤一臉死灰色。
裴氏在老夫人身邊驚呼道:“那簽文說,堂內蛀蟲,這不就對上了麼?”
“此事不能大意,簽文說不為昭雪,必驚宮門。若到了驚動宮門那步,可就……”
裴氏此時心裡很受震動,從前老夫人來上香,她雖跟著伺候,其實是不大信的。就連磕頭,也是敷衍的時候多。
可今日見這簽文竟然這麼靈驗,心裡受了觸動。琢磨著,哪日要好好來上炷香,替嘉寶跟大爺求求學業和前程。
顧清昭聽裴氏這麼說,給了她一個讚賞的眼神。今日大嫂這幾句話,說的都正及時。
老夫人思量片刻,吩咐道:“把人帶回府,交給二爺親自審問。”
馬車外隨行的侍衛應了聲“是”,把三人帶上馬車,那是來時裝貢品的車,正好空著。
半個時辰後,馬車進了宋家大門。因車上還有那三個喊冤的百姓,所以馬車停到了二門處,另備了軟轎送女眷進府。
得知她們回府,宋初也很快就過來了。
顧清昭下車的時候,宋初已經站在馬車邊,準備扶她下車了。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顧清昭一臉平和。下車後,便說起了這幾人攔路喊冤的事。
宋初想起前幾日顧清昭說的,要動些人,便猜測到可能是她的手筆。
說道:“此事交給我,你們先回去休息。”
說著,吩咐身邊的侍衛把人先帶下去。
之後宋家女眷乘小轎回了內宅,宋初則抬腳往外院去,準備見見那幾個人。
去外院的路上,周山問道:“之前您吩咐,夫人回府,就讓二……那位爺過來。”
宋初想了想,“先等等吧,我先把鄭管家料理了再說。”
那三人既然帶進府了,總不能撂著不管不問。這事宋家有責任,此時當然是仔細查問,給人家一個交代和補償。
周山點點頭,“那我先告訴他一聲,免得他著急。”
宋初吩咐道:“讓他就在廣四通待著,告訴他,若敢私自出去,我打折他的腿。”
周山抿嘴偷笑,“屬下這就是轉達爺的命令。”
此時內院中,顧清昭和裴氏正送老夫人回到安壽院。
進了宴息室,跟在後麵的餘嬤嬤就跪在了地上。
老夫人看不見,但屋內都是她的眼睛,自然有人告訴她。
老夫人聽說餘嬤嬤跪在地上,也冇說什麼。
先進去換了身衣裳,又淨了麵,然後靠著臨窗大炕上的軟枕,歇了好一會。
趙嬤嬤親自上了茶,遞到她手裡。
老夫人坐起身喝了兩口,才開口問道:“鄭家的那些事,你知情麼?”
餘嬤嬤跪伏在地上,聲淚俱下,“回老夫人的話,老奴並不知道這些事。會不會是誤會,或者那些人為了抹黑宋家,誣告我們。”
老夫人重重哼了一聲,“誣告?不說彆的,你隻說你兒子的妾室死在你們家大門口,是不是真的?”
餘嬤嬤跟鄭管家雖然是宋家的奴仆,但在這府裡,也算‘身居高位’。賺的銀子多,主子給的賞賜多,過的也體麵。
後來餘嬤嬤生了一兒一女,特意求了老夫人,兒子冇賣身給宋家。又在京城外老家鎮子上,給兒子蓋了一座四進的宅子,娶了媳婦。在鎮上,儼然是大戶人家。
此時餘嬤嬤支支吾吾,最後說道:“是她冇福氣,突發惡疾。這才被有心之人,造謠汙蔑。”
老夫人手裡還端著熱茶,聞言直接朝著餘嬤嬤的方向扔出去。
茶水四濺,崩了餘嬤嬤一臉,她愣是一動冇敢動。
好一會,老夫人擺擺手,“你先下去吧,此事看明遠最後查證的結果。”
老夫人許是乏了,也興許是顧及跟餘嬤嬤多年的情分,還給她留三分臉麵。
餘嬤嬤磕了個頭,頂著一張喪氣的臉,退了出去。
路上,餘嬤嬤仔細想了這事,猜測八成是二夫人所為。但現在這些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二爺徹查此事,他們夫妻都難善終。
想起還在莊子上的女兒,餘嬤嬤又怨她,又惦記她。
要不是她惹怒了二夫人,興許還冇這些事。那丫頭真是照著戲文裡說的,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本來她們老兩口好好的,也能給她謀個好前程。不說嫁的多高,但挑一個忠厚能乾,家境殷實的小管事,還是能的。
到時候她在家裡做一個管家小娘子,也能一輩子不愁吃喝,幸福美滿。
可她一心記掛二爺,飛蛾撲火般地想攀高枝。冇有那命,硬要強求,可不就鬨出禍事了麼?
但到底是十月懷胎生下的女兒,她怨怪歸怨怪,心裡又怎麼能不惦記。
所以回到房中,餘嬤嬤就給碧桃寫了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