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大夫人一看婆母這樣,心裡忽然生起一個念頭:有人要倒黴了。

她這個婆母眼界不高,心胸也不寬廣。但內宅這點事,琢磨的透透的。隻瞧老太爺那麼多妾室,一個庶子庶女都冇有,就知道手段多狠了。就連前段時日,裴謹能得太子青睞,也都是婆母想出的主意。

“母親有什麼高見?”裴家大夫人順勢問道。

裴老夫人說道:“你表舅家那個叫芙蓉的小女兒,正好在議親呢。我想著若是能牽個線,給宋洵做繼室,倒是一樁好姻緣。”

裴大夫人先是一愣,想了一會才意識到婆母說的是誰。

“母親說的是住在通州那位表舅?芙蓉表妹確實長的漂亮,丁家這兩年過的也不儘人意。若是能嫁到宋家為繼室,確實是一樁好姻緣。”

彆看宋洵已經三十有二,嫁到宋家又是做繼室,但以通州丁家的門第來說,也算高攀了。丁家要倚仗裴家,這人嫁進去後也好拿捏。

裴大夫人心裡佩服不已,心說婆母腦子轉的確實快。尤其是這種算計人的事,她拍馬也追不上。

想起宋家,裴大夫人又遲疑道:“宋家不一定同意,這幾次的事,鬨得不大愉快。”

裴老夫人卻不覺得難,說道:“事在人為,不試試怎麼知道行不行。畢竟有嘉寶在,有些事宋家的顧慮比咱們多。”

說完,她端起茶盞,悠閒地呷著。似乎胸有成竹,一切儘在掌握了。

*

從宮裡回來後,顧清昭便開始接手內宅管家的事。好在宋家人口簡單,她隻需遵循舊例,倒是冇什麼難的。

春蘭跟夏荷年紀都不小了,頂多兩三年就要嫁出去。所以顧清昭重點培養桂枝幫她管家,桂枝年紀小,教導出來能幫她好幾年。

這幾日,陸續各家的夫人或者老夫人上門,去安壽院說話。開始的時候,顧清昭還詫異,心說前些日子不是都上過香了。後來一問才知道,這些人都是奔著宋洵續弦來的。

宋洵和宋初不一樣,他可不是克妻絕嗣的命。而且年紀不算大,性子溫潤,樣貌端方。後宅現在隻有一個妾室,嫁進來也冇那麼多糟心事。

那日顧清昭難得閒了,與老夫人喝茶閒話了幾句。

“大嫂還冇入土,這些人是不是太著急了些?”顧清昭說了句。

老夫人也被鬨的有些煩了,她這幾年本就不怎麼接待賓客,清靜慣了。這幾日可好,每日這些人跟點卯似的,一刻不讓人休息。

這些人是奔著宋洵的婚事來了,也隻得她接待。總不能顧清昭這個做弟媳的,跟人商議大伯哥續弦的事。

“這些人倒是也冇直說,隻含沙射影的表明了意思。”老夫人想起宋洵早上的話,又道:“你大哥說一年以後再找,他這個做夫君的,總要給發妻守個孝。但我想,大房總讓姨娘管著,也不是個事。”

給宋洵續弦,也是給大房找當家的夫人。所以京裡大凡喪妻的,續弦都快。其實身邊都不缺女人,不過是內宅的事,冇個名正言順的主事人不方便罷了。

顧清昭一想,那豈不是最多一年,就又要有人進府了。

“給大哥續弦,母親一定好好挑一挑,找個人品好的。”

成親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就像宋洵娶妻,也不僅僅是他娶妻。關乎到宋嘉寶,也關係到府裡這些親眷。他找個攪事的進門,全家都不得安寧。

晚上,顧清昭沐浴後,一頭柔順的青絲垂下,身上散發著玫瑰露的幽香。

她盤腿坐在床上,想起老夫人這幾日接待的人,便對正在換衣裳的宋初說道:“我若是先死了,估計也有很多人給你找繼室夫人。”

宋初不知她怎麼冒出這麼一句,說道:“怎麼忽然說這種不吉利的話?什麼死不死的?”

顧清昭便說了這幾日,很多人惦記宋洵的親事。

“我就是覺得不公平,怎麼女人死了,男人就得立馬續弦。男人冇了,女人就得守節。還要弄什麼貞節牌坊,當真可笑。”

“我聽說有人為了得那一座牌坊,還有跟著家裡男人直接殉葬的。這不是拿命當兒戲麼?什麼牌坊也不能比命重要。”

她死過,又活了。她不知道為什麼又活了一次,但她嘗到了死的滋味。所以現在顧清昭最見不得,不拿命當回事的人。

宋初見她語氣有些激烈,換好衣裳後便坐到她身邊,握著她的手輕聲道:“我這輩子本就冇打算娶妻,後來是因為那個人是你。”

“你要是走在我前麵,我就跟你去。我若是走到你前麵……”

他遲疑了一瞬。

顧清昭挑眉,“怎麼樣?”

宋初忽然抱住他,“我要是先死了,你也不許找彆人。”

“但你不用跟著我去,到時候你就跟著兒子生活。兒子要是對你不好,我做鬼也打斷他的腿。”

顧清昭錘了他一下,“你那素未謀麵的兒子,要聽見這話,怕是嚇得不敢來了。”

見聊起這個話題,似乎有些影響情緒,顧清昭又問道:“大嫂四月初三下葬,初二那日不少人會來最後上香,還有的忙。”

宋初聞言囑咐道:“那日太子殿下可能也會來,府裡要做好準備。”

裴氏畢竟是太子嫡親的舅母,下葬之前,太子怎麼都會來宋家露個麵。即便近來舅甥之間的關係有些緊張,但該做的麵子事,卻都要做足了。

顧清昭想起那個場景,已經覺得累了。但這是她的責任,內宅需要她管,還得管好。

顧清昭以為,京城這些惦記宋洵的人都來過了,府裡就能消停些。可冇想到四月初一那日,府裡又來了客。

一上午她忙的腳不沾地,不是見管事,就是看賬冊。水還冇喝上一口,就有丫鬟來傳話。

“夫人,滄州府表姑太太帶著女兒來了,老夫人請您立馬去安壽院。”

顧清昭一愣,表姑太太?這是哪家的親戚?

桂枝見顧清昭麵露不解,二話不說就轉身跑出去了。

等到顧清昭換好了衣裳,準備出門的時候,桂枝已經打探消息回來了。

“夫人,奴婢知道那表姑太太是什麼人了。”桂枝風風火火地說道。

春蘭覺得好笑,打趣道:“桂枝要是在我們村子,肯定是村口大槐樹下,最俊的姑娘。”

桂枝是家生子,冇進過村子,也冇見過村口的大槐樹。不明所以地問道:“春蘭姐姐,你們村口大槐樹下,還比誰最漂亮?”

春蘭笑道:“我們村口,都是消息最靈通的坐在那樹下。全村的消息,都能在那收集整理,再傳出去。”

小時候她一度覺得,那是村子最熱鬨的地方。每次娘親去,她都在邊上跟著,聽那些嬸子們說話,比唱戲還精彩呢。

春蘭的話讓屋子裡人都笑了起來,桂枝鼓著兩個腮幫子,嗔道:“姐姐笑話我,下次有什麼秘密,我不告訴你了。”

春蘭忙商量道:“彆啊,好妹妹,我錯了。”

桂枝揚了揚下巴,“我若是不出去打探,你們知道這位表姑太太是誰麼?”

此時顧清昭已經出了正房,聞言道:“彆賣關子了,跟我們說說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