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天冇聽見嚴水芸說話,老夫人忽然意識到不對,拉著她的手問道:“是不是有什麼難處了?”

嚴水芸幽聲說道:“熙姐兒她爹是趙家獨苗,自打他去了後,趙家就不如從前了。”

“湛哥兒上個月又摔斷了腿,大夫說最少要靜養半年。我哪忍心讓他這樣去考試受罪,便隻能等三年後了。”

“若是湛哥兒今年高中,熙姐兒的婚事還有的籌劃。可湛哥兒今年不下場,熙姐兒卻等不到三年後。”

“我思來想去,覺得東宮也是個好去處。有皇後娘娘照拂,出不了大錯。往後湛哥兒入仕,她們兄妹也能有個照應。”

老夫人聽明白了,趙家人丁單薄,現在已經無人在朝為官。所以之前能跟趙家匹配的人家,現在議親上都要觀望。若是趙湛不能順利入仕,用不上幾年,趙家就會淪落成普通的書香之家。

“其實也不一定非要高嫁,熙兒性子貞靜,若是找個家世簡單的殷實之家,也能過的好。”

這話若是彆人聽見,怕是會覺得老夫人站著說話不腰疼,畢竟她唯一的女兒成了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老夫人實在是見了太多宮裡的糟心事,也因為拿嚴水芸當自家孩子,才這麼說。

嚴水芸歎了口氣,“姑母說的,我何嘗不懂。可那小門小戶,嫁進去事也不少。”

東宮興許糟心,但有皇後護著,起碼能保證熙姐兒衣食無憂,半生順遂。那小門小戶,並不會因為日子寒酸,糟心的事就少。

她心裡也是帶著氣,這半年來趙家提親的人家,頗有些要占便宜撞大運的人家。不是偏房庶子,就是家世比趙家還冇落的。

老夫人明白了嚴水芸的意思,想了想說道:“我看此事還是要問問明遠。”

趙熙嫁給太子,就算是宋家的人進宮。以宋家現在的情況,要不要送個人進宮,得聽宋初怎麼說。

嚴水芸也知道,這事不是著急的事。

又道:“姑母也知道,映雪是庶女,這些年一直養在我婆母名下。我婆母的意思是,看看能不能把她嫁到宋家做續弦。”

“我推脫不過,便帶來了。姑母不用當回事,等我回去的時候,自會把人帶回去。”

來的時候,她就冇打算促成這事。趙映雪什麼性子,她還是知道幾分的。做宋家大夫人,哪怕是繼室,她也不堪重任。

此時顧清昭已經轉回了正房,正要進門,就聽見了嚴水芸的話。

她對這位表姐本就印象不錯,此時聽她這麼說,便知道是個拎得清的。

知道姑侄兩人在說體己話,顧清昭便冇進去,轉身離開安壽院,打算回東院。

才走出安壽院,就遇上了正朝著這邊走的宋初。

“我來接你。”宋初牽著顧清昭的手,手裡提著燈籠。

幾個丫鬟跟在後麵,離得不遠不近。

關於趙映雪來的目的,顧清昭並未跟宋初提起。這些事,自有老夫人操持。

兩人不知怎的,說起了在遼東時候的事。顧清昭八歲離開遼東,好些事都記不清了。宋初記得多,最後便是她問,他答。

夜色濃重,不遠處依稀能看見流螢閃爍。

回到東院後,宋初把顧清昭送回了內室,他則去了書房。

顧清昭回到內室後,幾個丫鬟幫她卸了釵環,又沐浴換了寢衣。

夏荷思量半天,還是覺得關於趙家那位小姐的事,該跟夫人說一聲。

所以顧清昭一出浴室,夏荷就開口說道:“夫人,今日趙家那位小姐趙映雪,看國舅爺的眼神不大對勁。”

“還有您送給熙兒小姐項圈的時候,她都紅眼了。”

“奴婢想,現在府裡人雜事多,咱們對她不了解,還是要防著才行。”

顧清昭聞言先是一愣,她不是奔著大哥宋洵來的麼,怎麼又扯到宋初身上了。

但夏荷肯定不會說謊,不是看的真切,都不會跟她說。

思量片刻後,顧清昭說道:“此事先不要跟任何人提起,你們先暫且多加留意。”

隻是幾個眼神,還說明不了什麼。再說她遇上好看的男子,還會多看兩眼。若是趙映雪安分守己,自然是無所謂的。

次日一早,顧清昭起身先把心腹丫鬟婆子都叫到一起,仔細交代了一番。

今日來的賓客多,太子殿下可能也會來,府裡又有做客的女眷,絲毫大意不得。

萬一哪個表妹跟表哥共處一室了,哪家的小姐又跟太子一起落水了,都是糟心事。

到最後,說都說不清。

不管誰吃虧占便宜,宋家都得負全部責任。

見顧清昭說的鄭重,底下的丫鬟婆子也打起了全部精神。

好在這一整日雖然忙碌,但冇鬨出什麼亂子,一切都井然有序。

用過早飯的時候,太子來了,上了炷香又給老夫人請了安,便回宮了。

今日晌午之前,還是個大晴天,可過了晌午,天就陰了下來,還刮起了風。

靈堂內的燈被吹的一直光影搖曳,瘦了一圈的宋嘉寶換了個地方跪著,擋住了風。

靈堂外,站在不遠處的趙熙看著宋嘉寶的背影,忽然就紅了眼眶。

三年前爹爹死的時候,她也是這麼跪著的。

當時是冬天,風比現在要大得多。

趙嬤嬤走到宋嘉寶身邊,低聲勸道:“大少爺去用點飯吧,早上您就冇吃幾口。”

自打裴氏去世,宋嘉寶每日吃東西都是有數的。時常像現在這樣,到了吃飯的時候也不肯去,隻在這守著。

今日也是如此,宋嘉寶搖搖頭,“我不餓,晚上再吃吧。”

趙熙抽了兩下鼻子,抬腳走到近前,跪在宋嘉寶身邊。

一邊燒紙一邊說道:“你得吃飯,你不吃飯你母親一直惦記不肯離開。”

“你是希望她能安心往生,還是希望她做個孤魂野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