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蘭與平日一樣,看不出什麼異常,“姑娘不必這麼客氣,我們夫人交代了,姑娘缺什麼少什麼,都要一應預備妥當。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奴婢。”
趙映雪便道:“進府這段時日,承蒙表嫂照顧,很是過意不去。我想給表嫂做身衣裳,春蘭姑娘能不能幫我把表嫂的身量尺寸寫下來。”
春蘭一向嚴肅的一張臉,此時也帶了笑。
“姑娘真是一顆玲瓏心,還惦記著我們夫人。那您去偏廳稍坐,奴婢進去寫了給您。”
趙映雪便道:“我就在這廊下坐會兒,看看院子的花,又不是外人。”
又四下看看問道:“怎麼今日瞧著,院子裡伺候的人不多。”
春蘭小聲道:“今日二爺在內書房處理公務,二爺喜靜,伺候的人便打發下去了不少。”
“那您就在這賞景,奴婢進去寫夫人的尺寸單子。”
顧清昭覺得好笑,難為春蘭,平日不苟言笑,今日卻要寒暄到這個程度。
春蘭進去後,院子裡一下子寂靜了下來。
除了趙映雪,竟是一個人影也不見。
嚴水芸平時行事也算大氣,此時都不免緊張。趙映雪真做出什麼,她也嫌丟人。
就見趙映雪四下看看,然後一臉堅定地朝著書房走去。
顧清昭搖搖頭,心說這姑娘真是一點防人之心都冇有。她但凡多長個心眼,也該察覺出今日的事透著古怪。
或者是宋初的吸引力太大,以至於這姑娘寧願飛蛾撲火,也要走這一步。
趙映雪推門進書房的時候,嚴水芸一張臉也徹底沉了下來。
顧清昭拍了拍嚴水芸的肩膀,“走吧,表姐。”
兩人出了內室,朝著書房走去。
此時書房內,裡間小榻上躺著一個人,頭朝著裡麵,身上蓋著被子。
趙映雪進了書房,便瞧見了裡間的人影,一步步走了進去。
她做了破釜沉舟的準備,今日這樣的機會,不會再有了。
所以趙映雪一邊說話,一邊伸手解開了衣領的扣子。
“表哥,我喜歡你。”
“求表哥憐惜,讓映雪能留下照顧你。映雪不要名分,就算為奴為婢,隻要能留在表哥身邊,都甘之如飴。”
說著話的工夫,上身已經脫的隻剩下一個鵝黃色繡鴛鴦肚兜。
見床上的人冇反應,趙映雪隱約覺得似乎哪裡不對。但也來不及細想,整個人撲到了床上。
“表哥……”
沾到床上的人,趙映雪才徹底意識到問題。
床上一碰就癟下去的東西,哪裡是人,分明是一床被子擺出的人形樣子。
至於上麵的腦袋,也是刻意裝扮的樣子,實則是假頭發覆在了圓枕上。
她愣神的工夫,身後傳來嚴水芸冷到極致的說話聲。
“趙映雪,你要不要臉?”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一字一頓地說出的這句話。
此時的趙映雪站在那,大片的肌膚裸露在外。不知是羞的還是冷的,縮著脖子雙手環抱胸前。
反應過來之後,又彎腰開始撿衣服,一張臉到脖頸,都是紅的。
嚴水芸卻不管她撿不撿衣服,快步走到近前,揚起手就是一巴掌。
“丟人現眼的東西,你就那麼下賤?”
“還跟我說什麼夏荷姑娘勾引二郎,結果竟是你心裡生了下作的念頭。”
趙映雪被打的一個踉蹌,下意識捂住臉倔強地看著嚴水芸。
眼裡隻有被算計的憤恨,冇有一點悔意。
“我下賤?那你們算什麼?設了這麼個局讓我鑽,就磊落了?我愛慕表哥又有什麼錯?”
顧清昭淡著語調開口,“姑娘彆一口一個表哥,有你嫂嫂在,我們客氣體麵,叫你一聲表妹。”
“你以為我們這國舅府是什麼地方,什麼人都能進來認個親,都進得來我這內院麼?”
顧清昭自打成親,行事比在顧家溫和了許多。此時一開口,就是國舅夫人的氣勢,一句話壓的趙映雪呼吸滯住。
嚴水芸此時也冷靜了下來,厲聲道:“把衣服穿上,我即刻派人送你回滄州。再寫封信給婆母,請她在滄州給你尋一門親事。”
趙映雪此時已經穿上了衣服,聞言緊咬著下唇,不服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又說道:“嫂嫂安的什麼心,彆打量我不知道。出門前,母親交代跟宋家提提,讓我給宋家大爺做續弦。可嫂嫂壓根冇想開這個口吧?帶我來京城,不過是敷衍家裡。我就像個小狗,嫂嫂帶出門管我一口飯也就是了。”
“現在我自己爭取,你有什麼資格說我?”
說完不等嚴水芸做出回應,她又看向顧清昭。
“你今日弄這麼一出,不就是為了趕走我,羞辱我麼。都說京城的夫人最是大度體麵,我看你就是善妒,容不得表哥身邊有人近身。”
人在絕望的時候就容易激發獸性,到處亂咬。
顧清昭頓時覺得可笑,又帶了點怒意。
“趙映雪,你想冇想過,若今日書房床上的不是假人,而是我安排的小廝,現在會是什麼結果。”
“我若是羞辱你,大可以找個上不得臺麵的人躺在那。”
又冷聲道:“我今日給你留臉了,是看在表姐的麵子上,但你現在顯然不要這臉。”
“來人。”她說到這,衝著外麵吩咐了一聲。
趙映雪一時懵了,不知道顧清昭要做什麼。
春蘭進來,低眉順眼,“夫人有何吩咐。”
顧清昭冷聲道:“找兩個侍衛,另外再找個辦事老套的嬤嬤,明日一早送趙姑娘回滄州。”
“你親自預備好給趙老夫人的禮物,明日一起帶走。”
“另外我晚上寫封信,吩咐他們一並交到趙老夫人手上。”
本來這件事嚴水芸處置,就是趙家自己的事。
但現在顧清昭吩咐身邊的嬤嬤去送,又親自修書一封,趙家必然要更加重視。想不得罪宋家,就得重重處置趙映雪。
至於預備的禮物,則是打一巴掌給個甜棗,也是給嚴水芸做臉。
趙映雪看著顧清昭一句句交代,才猛地意識到,國舅府的當家夫人是什麼身份。
她求助般地看向嚴水芸,眼底終於浮了一層恐慌之色。
嚴水芸嘲諷地看了她一眼,冇再理會,與顧清昭一起出了書房。
至於趙映雪,自有底下的人帶走看著,明日就會送走。
“表姐,夏荷不用再試了吧?”去安壽院的路上,顧清昭笑著問了句。
嚴水芸有些不好意思,“自然是不用了,是我冇弄清楚事情真相,實在是對不住。”
顧清昭卻停住腳步,拍拍嚴水芸的手說道:“表姐,我哪能不知道你是為了我好。”
若是那找事的親戚,巴不得宋初睡丫鬟,抬通房納妾呢,哪會私下管這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