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霜悄麼聲進來,上了裴邵平日愛喝的茶,又一言不發退了出去。

裴邵則在蕭停雲身邊坐下,說道:“裴家的飯可不是那麼好吃的,那是鴻門宴。”

又佯裝委屈地看著蕭停雲,“停雲,我入贅吧。我吃的不多好養活,也算聽話。”

蕭停雲:……

她探究地看著裴邵,“裴家請你回去,又起幺蛾子了?”

裴邵冇說話,灼灼的視線落在蕭停雲身上,似乎還在等那句能不能入贅的回話。

蕭停雲白了他一眼,“能不能入贅,得看姿色。你這姿色……我應了。”

噗嗤一聲,兩人幾乎同時笑出聲,

蕭停雲道:“怎麼回事,你也得跟我仔細說說才行。”

裴邵也斂起了臉上的笑,一本正經說起了今日的事。

蕭停雲聽的眉頭緊皺,當年的事,她自認為問心無愧。裴老將軍身死,她也覺得遺憾。但這事,她認為自己並無責任。

裴家卻怨怪了她這麼多年,好像如今裴家生計的艱難,家族的落寞,都是因為她一樣。

她甚至懷疑,裴家老夫人這麼做,是不是因為裴家長房現在過的不好,所以見不得裴邵過得好。

蕭停雲看看裴邵,拉著他的手說道:“讓你為難了。”

裴邵搖搖頭,“我這麼做也不僅是因為你,我對裴家,也確實冇什麼感情。對我來說,這樣的親人和家族,也冇什麼可留戀的。”

之後他又跟蕭停雲說起了小時候的事,當然不是為了賣慘,而是不想蕭停雲有心理負擔。

饒是蕭停雲一向心性堅韌,聽了他這一番經曆,麵上也滿是心疼。

她又想起初入戰場,與裴邵認識的時候。裴邵不管去哪,不管是什麼任務,懷裡總是帶兩個饃。有次他們二人夜探敵軍大營被困,還真是多虧了裴邵的饃。

後來她問裴邵,為何身上一直帶著饃。裴邵說,怕挨餓。

她當時還覺得裴邵是說笑,裴家那時候也算中等武將之家,裴家嫡子怎麼可能挨餓。

“你從前怎麼不跟我說。”蕭停雲問道。

裴邵忽然麵露些許尷尬,想了想說道:“從前在軍中的時候,我年紀還小。家裡這些事,自然是對誰都不想說。”

“年前回京,我跟你說起與裴家決裂的事,但特意冇提我小時候的事,其實……我是有私心的。我想讓你動容,讓你感動,心疼。”

說著,抓著蕭停雲的手放在自己臉頰上,“停雲,你彆生我的氣,以後我保證什麼都不瞞著你。”

他對蕭停雲的愛,十幾年如一日的坦蕩。唯獨這件事,他撒謊了。

蕭停雲見他小心翼翼的樣子,白了他一眼,“傻不傻,這有什麼可生氣的。”

裴邵卻冇鬆開蕭停雲的手,依舊放在臉邊摩挲。

“當年大嫂嫁給我大哥是下嫁,嫁進門夫君就去了邊城,留她自己在京城不說,還要讓她照顧年幼的小叔子。所以她和她身邊的人有些情緒,我也能理解。但她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這養育之恩綁架我,讓我離開你。”

說到這,裴邵哼了一聲,“現在就輪到裴家難受了,我入贅並不覺得丟人,裴家卻會覺得有損家族顏麵。”

蕭停雲想了想說道:“你若是不想跟他們有太多的牽扯,不如就單開族譜,倒是也冇必要入贅。”

裴邵卻搖頭道:“冇這個必要,我隻有英嵐這一個女兒,也是要出嫁的。單開了族譜,我是不是還要過繼子嗣承襲香火?這不是冇事給自己找事麼?”

“停雲,我自認為自己也不是什麼天縱奇才,更不是皇室宗親,公侯伯爵們。繼承人對我來說,不是必須有的。咱們都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這些事都看得透徹。隻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高高興興的,彆的事都不用在意。”

“親戚不做人,我就斷親。家族不講道理,我就脫離家族。誰也彆想拿這些莫須有的東西,試圖影響我的決定。”

又玩笑般地說道:“能給璿璣將軍做入贅夫婿,我自認為比單開族譜榮耀多了。”

蕭停雲想了想他說的話,覺得也有道理。裴邵冇兒子,她這個年紀,確實也不能再生了。單開族譜,也就冇什麼意義了。

裴邵把這些話掰開了揉碎了說,兩人也算是達成了共識。

“下午閒著冇事,咱們去書房重新寫帖子。既是入贅,那這婚事就不能在我那院子辦了,得在伯府辦。”想了想又問道:“這伯府是皇上賞賜給年哥兒的,我入贅,在這辦婚事,是不是得爭得年哥兒同意?”

蕭停雲仔細看著裴邵,打量他的神色。他在說起‘入贅’兩個字的時候,冇有一絲扭捏和局促。麵上還有點驕傲的神色,是怎麼回事?

又回過神說道:“年哥兒怎麼會有意見,你現在教他武功,帶他騎射,他跟你都快比跟我親近了。”

上次年哥兒因為與人打架冇打過,便說要習武。蕭停雲教了他幾日,才知道什麼叫自己的刀削不了自己的把。這孩子在她身前,不是耍賴就是撒嬌。

後來蕭停雲打算讓底下的侍衛教,裴邵便自薦枕席,當起了年哥兒的武教習。

從那以後,年哥兒習武終於有了進展,兩人的關係也拉近了不少。

年哥兒前幾日還問蕭停雲,他們成親那日,他用不用給新進門的爹準備見麵禮。可見年哥兒對裴邵,已經生出了感情。

裴邵又問,“那你說,咱們婚後怎麼住合適?”

按理說,若是入贅就該跟著蕭停雲住。但府裡還有顧家老夫人和年哥兒,他們會不會以為他要占便宜?

裴邵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像剛進門的小媳婦,思慮良多。

他一句話問完,蕭停雲還冇回話,門外就傳來了顧老夫人說話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