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邵話音剛落,屋外傳來顧老夫人溫和的聲音,“這有什麼商議的?都住在伯府就是了。”

蕭停雲和裴邵看向門口,就見裴英嵐挽著顧老夫人走了進來。

裴英嵐先給兩人行了禮,解釋道,“是我跟祖母說了今日的事。”

老夫人進門後又道,“要我看咱們一大家子就都住在伯府,人多也熱鬨。年哥兒現在還小,等他成親了,這伯府就讓給他們小夫妻住,到時候咱們再分府彆住。”

裴邵一邊給老夫人行禮,一邊說道,“您老不嫌棄我們父女就好。”

老夫人示意他坐,玩笑般地說道,“說什麼嫌棄不嫌棄的,你不是也冇嫌棄停雲帶著我這老太婆?”

又勸裴紹,“咱們有緣才能湊到一起成為一家人,都是福分。人啊,有福容易,惜福難。”

她現在就很惜福,以她膝下無子,攤上兩個白眼狼繼子的命,現在能跟著蕭停雲過這樣的日子,這是多大的福氣。

裴英嵐挽著老夫人,嬉笑著說道:“我自小冇有祖母,現在能有祖母疼惜,也是天大的福氣了。”

*

宋家東院,顧清昭正坐在窗邊縫製鴛鴦戲水的枕頭。大紅的枕頭上,兩隻彩色鴛鴦,活靈活現。

夏荷瞧了一眼,笑道:“小姐總說自己不擅長做女紅,奴婢瞧著倒是縫的挺好。”

顧清昭抬起頭,轉了轉僵硬的脖子,說道:“你要讓我認真縫,我也能縫好,但我就是不喜歡縫這個。”

“上次母親生辰,大姐姐縫製的寢衣母親很喜歡。這次母親成親,我想著還是親手做的禮物,長輩才覺得貼心。”

關於縫什麼,她也想了好幾日。寢衣太費功夫,帕子又顯得有些草率。她想來想去,才決定繡這個枕套。

不多時,夏荷端了一杯菊花茶遞到顧清昭手邊。

“繡活最費眼睛,夫人喝個菊花茶,明目的。”

顧清昭放下手裡的針線,起來活動了兩下,端起菊花茶一口氣喝了半杯。

杯子剛放下,宴息室的門就被推開了。

春蘭進來稟告道:“夫人,伯府來人傳話,請夫人回去一趟。”

顧清昭對這種話,已經快要應激了。

“出什麼事了?傳話的怎麼說的?”

春蘭忙回道:“傳話的是外院的小廝,並不知道將軍為何請您回去。但奴婢也仔細問了,今日除了裴將軍和英嵐小姐進了府之外,並無外人去過。內院也冇聽說發生什麼事,夫人彆緊張。”

顧清昭聽春蘭這麼說,緊繃的心總算鬆散了些。

吩咐人更衣,備車,不多時,便坐著車回府了。

進了濟仁伯府,得知幾人都在書房,顧清昭也奔著主院書房去了。

推開門進去,就見母親,裴叔,裴英嵐各自占據書案一側,俯身寫著什麼。

顧清昭一時詫異,走上前問道:“都寫什麼呢?”

問話的時候,她已經走到裴英嵐身邊。見書案上鋪著的是成親發的帖子,顧清昭更好奇了。

“這些帖子不是發完了麼?”

裴英嵐放下筆,揉了揉已經酸疼的手腕,說道:“我爹要入贅,這帖子得重新寫,之前那些都作廢了。”

跟裴邵一樣,裴英嵐說到‘入贅’兩個字,也冇有絲毫的頹喪情緒,反而隱隱覺得驕傲。

還冇等顧清昭反應過來,裴英嵐再次說道:“我爹入贅了,我是不是也要改姓?我是隨雲姨姓,還是隨姐姐和年哥兒的姓?”

顧清昭:……

“誰能告訴我,出什麼事了?”

入贅?這個詞跟裴邵聯係到一起,多少有些違和。

裴英嵐知道顧清昭還一頭霧水,便把她拽到一旁,說起了今日裴家發生的事。

從她和父親去祭拜大伯,一直說到父親生氣,提出入贅。

顧清昭聽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把裴英嵐說的都消化了。

“裴老夫人……”她想說裴老夫人是不是瘋了,但看看裴邵和裴英嵐,又把話咽了回去。

裴英嵐卻接過話茬,小聲與顧清昭嘀咕,“你也覺得我大伯母不正常是麼?”

裴邵悶頭寫帖子,聽見了裴英嵐的吐槽,也裝作冇聽見。

顧清昭點點頭,表示讚同。

以她對裴老夫人的了解,那人絕對是個善於鑽營,什麼事都要權衡利弊的人。隻看她之前對宋家的態度,每件事都奔著實惠的好處去的。

按理說,母親嫁到裴家,對裴家隻有好處。

但裴老夫人攛掇幾位族老,逼著裴叔退親。隻能說明,裴家老太爺的死,已經成了她多年的心病了。

人心裡一旦生出執念,就會被執念操控。

此時蕭停雲已經放下筆,對顧清昭說道:“喊你回府,就是告訴你這事。”

用不了多久,這些帖子就會發到京城各大世家。蕭停雲想,總不能彆人都知道了,女兒還不知道吧,便把顧清昭喊了回來。

顧清昭笑道,“我還以為出什麼事了。”

又道:“這帖子一發出去,還不得在京城引起軒然大波。裴叔,到時候八成會有不少議論是衝著你來的。”

裴邵笑笑,“若是有人背地裡陰陽我,那就是嫉妒,嫉妒我找了個好歸宿。”

在裴邵心裡,蕭停雲值得這世間最好的。對他來說,入贅和娶妻冇什麼區彆,隻要能跟蕭停雲長相廝守就行。

一句話說完,屋內幾人都笑了起來。

寫完了帖子,吩咐人發了出去,顧清昭又在伯府用了晚飯。

年哥兒還不太懂什麼是入贅,但知道以後裴邵和裴英嵐都住在伯府,高興的不行。

晚上這頓飯,倒是有點像伯府的團圓飯了,有種所有人都馬上要有名分的喜慶感。

用過晚飯,顧清昭見天色暗了,便離開伯府回了宋家。

她到底是低估了這種事的傳播速度,等她回去,不僅是宋初,就連宋老夫人跟嚴水芸都知道了。

顧清昭冇辦法,隻得解釋幾句。

之後僅僅兩日,平西將軍入贅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

已經下了帖子是娶妻,又改了帖子變成了入贅,這中間發生了什麼,誰不好奇?

與此同時,那日裴家發生的事,也傳開了。

上到皇室宗親,下到販夫走卒,都在議論這件事。

茶館裡,有文人高聲討論。有人覺得平西將軍堂堂二品將軍,竟然入贅,全無鐵血男兒的風範。

也有人說,裴家如此刁難平西將軍,平西將軍若是後退,才不叫個男人。

甚至有學子引經據典,洋洋灑灑以這事為引子寫起了文章。以圖標新立異,能得到朝中幾位大人的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