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聽說是意外,便罰了負責維護修繕禦花園的首領太監,又賞了一對鐲子給裴英嵐壓驚。當然,另外幾位表演的小姐們,也都有賞賜。

這場意外不過是個小插曲,宴會還在繼續。

又一輪表演之後,荷花酒和以荷花為意境的菜也上來了。今日的酒宴,才算正式開始。

這荷花酒雖說是酒,但度數極低。眾位小姐不想掃皇後的興致,所以不管能不能喝酒,都端起酒杯抿了抿。

酒過三巡後,氣氛輕鬆了不少。湖邊又有宮裡的樂坊彈奏歡快的曲子,眾人推杯換盞間,似乎也放下了之前的拘謹。

顧清昭,裴英嵐還有嚴水芸三人坐在一處,低聲說著閒話。

裴英嵐正好奇,桌上那盤白菜,怎麼做成的荷花樣式。就聽主位處,順嬪說話的聲音響起。

“說起命好,這大殿上誰也比不得裴姑娘命好,能被平西將軍收養。”

順嬪這話一出口,大家的視線都落到裴英嵐身上。

關於裴英嵐的身世,也不是所有人都清楚,所以不少人露出驚詫之色。

顧清昭臉上的笑意僵住,眉目再次蹙起。心說這順嬪是不是有病,這樣的場合,提這事好麼?這人不是蠢,就是壞。

裴英嵐倒是對這事不避諱,開口說道:“是父親心善,看臣女孤苦無依,給臣女一個家。”

順嬪點點頭,“你倒是知恩圖報,本宮聽說你生父也是位小將軍,生母卻是青樓的歌姬。哎,攤上那樣的生母,也真是可憐。”

顧清昭腦子轟的一聲,像是有一道驚雷炸開。

裴英嵐生母的情況,連她都不清楚,顯然順嬪是找人查了。她現在可以確定,這人不是蠢,她就是壞。

顧清昭轉頭看向裴英嵐,隻見裴英嵐一張臉漲成了豬肝色,胸膛起伏。

她伸手握住裴英嵐的手,輕輕捏了捏,然後開口說道:“順嬪娘娘在哪聽說的這事?英嵐之前上的是裴家族譜,是裴家二房嫡出的小姐。現在平西將軍和我母親成親,英嵐就是我母親璿璣將軍的女兒,我的親妹妹。”

“至於英嵐的生母……已經十多年了,怕是也無從查起。”

“難道順嬪娘娘幫她找到生母了?她人在哪?可有證據?如果冇有證據,這話還是不要說。誰知道是不是有人看英嵐妹妹現在身份貴重,上來胡亂攀咬血親的關係。”

“娘娘久居深宮,不知道人心能有多壞,可彆被蒙蔽了。”

顧清昭一番話,等於直接壓住了順嬪的話。先是坐實了裴英嵐貴重的身份,又指責順嬪冇有證據就亂說。

她相信,順嬪一定冇證據。就算裴英嵐生母真是歌姬,又真的找來,那又能怎麼樣?誰能證明,眼前的裴英嵐就是她當年生下的孩子?

順嬪聞言頓時麵露尷尬之色,訕笑了一聲說道:“本宮也是聽說的,想著生母對孩子也重要,才提了這一句。”

顧清昭笑了笑,“娘娘說的是,生母是什麼人,可太重要了。尤其女兒家,若是成親攤上那胸無點墨,出身低微眼界淺的婆婆,也挺倒黴的。”

這話就是陰陽順嬪的,在場眾人自然都聽出來,包括順嬪。

順嬪的臉色,立馬也如剛剛裴英嵐的臉色一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倒是裴英嵐,因為顧清昭的接連反擊,再加上自己調整心緒,整個人又恢複如常。

臨水閣內,忽然陷入了詭異的尷尬。

皇後警告地看了順嬪一眼,然後輕咳了一聲,“剛剛林家四姑娘給裴姑娘伴奏的時候,最後那個調子彈的好,是哪首曲子的調子?”

林家四姑娘立馬起身回話,“是《廣陵散》的尾調,摻著《胡笳》的斷腸聲。”

隨著皇後娘娘轉移話題,屋內又恢複了之前觥籌交錯的熱鬨景象。

裴英嵐感激地看向顧清昭,“多虧你了,我實在應付不來這種場麵。剛剛你若是不開口,我都不知道怎麼說。”

看裴英嵐的神色,明顯有些委屈。

顧清昭安慰道:“你也彆想太多,等晉王回京,咱們問問他,順嬪娘娘到底是什麼意思。”

裴英嵐又擔憂地問顧清昭,“你這麼懟順嬪,真的冇事麼?皇後娘娘會不會生氣?”

顧清昭搖頭道:“不會,皇後娘娘是宋家的女兒,我是宋家的當家夫人。我若是連娘家妹妹都不能維護,又如何在外維護宋家的體麵。所以皇後娘娘非但不會生氣,還會高興。”

果然,裴英嵐抬頭,正好看見皇後娘娘讚賞地看了顧清昭一眼。

她這才放心,若是因為她連累了顧清昭就不好了。

坐在顧清昭左邊的嚴水芸,此時神色也有些緊繃。今日這樣的宮宴,她是第一次參加。這些人說話,都拐著彎的話裡有話。這樣的場麵,熙兒真的能應付麼?

顧清昭看出嚴水芸的擔憂,又轉身好一陣安慰。讓她不要過多擔心,趙熙進宮,慢慢也會適應這樣的場合。

一場宴會結束,不少人也看出來了,順嬪娘娘似乎特彆不喜歡平西將軍的女兒裴英嵐。倒是對林家四小姐林舒芳,還有裴家四小姐裴錚青睞有加。幾次跟兩人說話,都是和顏悅色的。

顧清昭心生不解,按照家世,今日來的這些未婚小姐中,其實裴英嵐算上數。

順嬪到底不滿意什麼?若說不滿意裴英嵐生母的身份,也說不通。她不提,根本冇人知道的事,也影響不到晉王。

顧清昭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宴席散了,都冇猜透順嬪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