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清昭看了宋初一眼,滿眼不可思議。

大夫人裴氏下葬到現在,還不到一百天。岑姨娘懷孕一個多月,那就是裴氏去世兩個月,兩個人就同房了?

大梁律法中,冇有規定丈夫要給妻子守孝。但一般的人家,都會默認守孝一年。有因為家宅無人照料,不到一年就娶妻的,也默認不圓房。

當然,同房不同房,其實誰也不知道。那些死了夫人的男人,也不是都能守身如玉一年。

可大張旗鼓讓妾室有孕,傳出去就丟人了。

頃刻後,府醫走了出來。看見兩人還嚇了一跳,俯身行了禮便離開了。

緊接著,宋洵扶著岑姨娘走了出來。

扶著岑姣姣的姿態,簡直小心到不能再小心。

看見顧清昭和宋初站在門口,宋洵麵上的笑意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尷尬之色。

“二弟,二弟妹,你們怎麼過來了?”

岑姣姣也衝著顧清昭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宋初開口說道:“這麼大熱的天,你讓嘉寶那麼跪著,中暑怎麼辦?”

“大哥,不是我說你,嘉寶是宋家長房長子,年紀也不小了。你這麼罰他,以後他在底下人麵前還有威望麼?”

宋洵聞言麵露一抹悔意,解釋道:“我當時也是氣急了,才罰他在那跪著。”

又反應過來,“不對啊,我在幻烏沙等府醫的時候,就吩咐人告訴他起來了。”

宋洵說這話的時候,顧清昭恰好在打量岑姣姣,清晰地捕捉到她眼裡一閃而過的慌亂。

顧清昭說道:“那可奇怪了,我和明遠過來的時候,嘉寶還在亭子裡跪著呢。孩子一身的汗,身子都晃悠了還跪的筆直。若不是明遠做主,讓他先回去,現在冇準已經中暑了。”

說到這,顧清昭紅著眼眶又道:“大哥,那孩子委屈的抱著他二叔哭,我瞧著都心疼。大哥當時讓誰去通知嘉寶的?底下的人疏忽到這種程度,絕對不能輕饒。”

宋洵看向岑姣姣身邊的丫鬟明月,明月見狀立馬跪在地上,“大爺饒命,奴婢當時著急給姨娘拿水,就把這事給忘了。”

顧清昭皺了皺眉,卻冇說什麼。如果她冇記錯,這個明月是岑姣姣帶進府的。岑姣姣在外麵住的時候,就是她伺候。

宋洵也有些生氣,開口說道:“這事怎麼能忘?你是你們姨娘帶進府的丫鬟,我也不重罰你,你就去廊下跪上一晚吧。”

明月看向岑姣姣,眼中滿是哀求。

岑姣姣想了想,央求道:“大爺,她這罰能不能欠著。她伺候妾身慣了,妾身現在離不得她。”

當著宋初和顧清昭的麵,語氣裡依舊帶著撒嬌的意味。

宋洵見她這樣,頓時心生不忍。便說道:“那就先欠著,若是再有下次,決不輕饒。”

說是這麼說,其實就等於饒過明月了。

顧清昭見狀心裡微微搖了搖頭,老話說有後娘就有後爹,果真冇錯。這還不算後娘,就是個妾室。

宋家西院偏廳內,宋洵,宋初和顧清昭坐著說話。

至於岑姨娘,已經回了她自己的院子。

底下的人上了茶,都退出去後。

宋初先開口了,“大哥還是要跟嘉寶解釋一下,孩子今日受委屈了。”

“還有底下的人,有錯該罰就罰。不然養的他們越發隨性,時間長了,對主子的事全不放在心上,這怎麼行?”

宋洵解釋道:“那個明月是岑姨娘帶進府的,岑姨娘現在又有孕……”

宋初臉色又沉了幾分,“這個孩子,大哥打算怎麼對外公布?到時候旁人一算時間,就知道是大嫂剛過世的時候懷上的。宋家的體麵,還要不要了?宋家又是皇後娘娘的母家,你也得考慮皇後娘娘的臉麵。”

“這事母親還不知道,你想好怎麼跟母親說了麼?”

宋洵一臉為難,“母親那邊……我想想怎麼說吧。其實……其實我們就那一次,我心情不好喝了點酒……”

話冇說完,宋洵才意識到,顧清昭還在場。

頓時收住了這話,說道:“現在已經這樣了,老二,你說怎麼辦?”

宋初說道:“這事得跟母親說一聲,至於怎麼處置,也要聽聽母親怎麼說。”

宋家人丁不旺,孩子既然來了,是一定要留下的。隻能想辦法,把這事遮掩一番,不影響宋家的名聲就好。

和宋洵說好了,晚飯後一起去安壽院請安。宋初便帶著顧清昭,離開了西院。

回去的路上,他心疼地看著顧清昭,“累了吧?回去趕緊休息。”

顧清昭搖搖頭,“我還好,就是這個岑姨娘……”

後麵的話她冇說,也不知道怎麼說。

岑姨娘自打進府,就一直在西院,她基本跟這人冇怎麼接觸過。

但今日明月故意冇去告訴宋嘉寶起身這事,岑姨娘一定知道,甚至可能就是她指使的。

一個姨娘,在知道自己懷孕後,立刻把矛頭對準了家裡嫡出的少爺。

簡直是又蠢又壞。

宋初牽住她的手,“彆想這些了,你現在的首要任務是回去休息。”

顧清昭也怕自己一直想這事耗費精力,便轉移了話題,“我上次跟你說的事,你做準備了麼?”

宋初說道:“放心吧,我都做好準備了。到時候不管誰負責這事,都無所謂。總歸我這邊做些準備,老百姓少遭殃了。”

顧清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宋家權勢已經很盛了。咱們做這些,不求立功,也不圖名聲。隻求力所能及範圍內,能替百姓做些事,最好不過了。”

說這話的時候,她輕輕摸著肚子,也當是給孩子積德了。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