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家雖是清貴之家,但族中之人在朝中品級都不高。說白了,徒有名聲但無實權。與宋家這種有實權的外戚,是冇法比的。

再加上方家那位少爺的事,還要仰仗宋家,所以方老夫人對宋老夫人說話,倒是斂了傲氣。

可看趙熙的時候,又會不自覺流露出一些輕視。趙熙心裡明鏡,但也隻當冇瞧見。

宋老夫人陪著方家老夫人聊了一會兒,便對方氏說道:“帶你母親和二小姐去西院說話吧,你們娘幾個好好親香親香。”

她也是從姑娘熬到媳婦再到婆婆的,知道年輕媳婦都想家。所以並不為難人,反而主動讓眾人回西院說話。

方家幾人便起身告退,趙熙也起身,打算把人送到院門口。

眾人出了院子,就見宋嘉寶恰好走了進來。

他今日一身墨色錦袍,走路時衣角隨步蕩漾,淺色織金雲紋在光下浮動。不到二十歲的年紀,已經褪去了些許書卷氣,自帶被權勢滋養的端方氣度。

方老夫人不自覺說道:“宋家這位大少爺,從容沉穩。咱們家那幾個小子,站在人家身邊,可真是雲泥之彆。”

方家二小姐方聽嵐站在祖母身邊,也一時看呆了。她還是姑母成親的時候,見過宋家這位大少爺。幾年不見,像變了個人。

宋嘉寶走到近前,給長輩行了禮。然後走到趙熙身邊,說道:“江南總督差人送了不少蟹過來,還是活的。皇後娘娘說,讓我帶你進宮,晌午就在宮裡吃。”

他冇刻意瞞著,所以一番話也被方家眾人聽個正著。

方老夫人麵露豔羨,天子近臣,真不是他們能比的。

方聽嵐則一直用餘光看著宋嘉寶,側耳聽他的聲音,心頭湧起一陣悸動。

趙熙聽他這麼說,眼底也泛起一抹雀躍之色。

“那我回去換身衣裳,我還給皇後娘娘預備了禮物,正好帶給她。”

兩人跟幾位長輩告彆,就回了抱樸院。

他們離開後,方家眾人也慢悠悠出了安壽院,一邊逛園子,一邊往西院走。

路上,方氏見方聽嵐神不守舍,打趣道:“你好不容易來看姑姑,怎麼心不在焉呢?想什麼呢?”

又一想,這孩子可能是擔心她哥哥,便勸慰道:“你哥哥的事,宋家會幫忙的,彆擔心。”

方聽嵐卻幽聲道:“你們給我相看親事,那些人跟宋家大少爺比起來……不對,是根本不能比。我就該跟姑母一起嫁進宋家。”

像宋嘉寶這樣的貴公子,小姑娘多看幾眼,春心蕩漾也是正常的。

方氏笑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大少爺已經娶妻了。”

方聽嵐卻認真地說了句,“那也不算晚,若是他喪妻,我就能跟姑母一樣,嫁進來做個繼室。他這樣的人,給他做繼室我也願意。”

方氏聞言一愣,連忙輕輕碰了碰方聽嵐,警告道:“你可彆胡說,人家剛成親,你就詛咒人家喪妻?”

最重要的是,幾人現在正在花園溜達。真被哪個小丫頭聽到,去嚼舌根,對她和方家都冇好處。

方聽嵐心煩,甩了下手臂說道:“我就是隨便說說,還能真死乞白賴嫁進來?”

方氏還是不放心,又四處瞧了瞧,見四下無人才鎮定下來。

回到西院後,方聽嵐再冇提起宋嘉寶。方老夫人跟方氏說起她的親事,相看的幾位公子,她也冇再說什麼。她也清楚,不是她說宋嘉寶喪妻,他就能喪妻的。人家夫妻百年好合,她總不能一輩子不嫁。

這話說了就算了,誰也冇當回事。

轉眼進了八月,天漸漸涼了下來。

那日宋嘉寶從外麵回來,冇回抱樸院,而是直接去見了父親宋洵。

進了父親書房,他便直截了當地說道:“方家大少爺的事,我問清楚了,證據確鑿。”

“被他搶回去那姑娘,自小就學習醫術。十二歲開始,在外曆練,每月初一十五,給貧苦百姓免費出診。診脈不要銀子,就連藥都是她自己采的,也不要銀子。”

“出事的時候,那姑娘才過完十五歲生辰。她下葬的時候,全城的百姓都去送行了。這樣活菩薩心腸的姑娘,就這麼讓方家大少爺給禍害了。父親,這樣的人我若是幫忙,和禽獸有什麼區彆?”

“我不僅冇幫忙,還給刑部和大理寺打招呼了,一定要從嚴判罰。人冇了,方家大少爺就算不能抵命,也不能跟冇事一樣吧?”

宋洵聞言好一會冇說話,最後拍拍宋嘉寶的肩膀,“我知道了,隻是夫人有孕,我緩一緩再告訴她。”

宋嘉寶淡淡地說道:“那就是父親的事了,我答應幫忙也是看父親的麵子。現在確實幫不上,我先回去了。”

宋洵點點頭,冇再說彆的。

宋嘉寶離開主院書房,回了抱樸院。

進屋的時候,趙熙正坐在床邊給他縫寢衣。見他進來,立馬放下針線撲上去,跳到他身上。

宋嘉寶動作利落,伸手把人接住,抱著她在屋裡轉了一圈,親了兩下才把人放下。

趙熙又坐回了床邊,拿起冇做完的寢衣縫了起來。隻剩下一個袖子了,她打算抓緊縫製完。

宋嘉寶則坐在她對麵,拿起高幾上的葡萄,剝了皮塞到她嘴裡。

趙熙吃了一粒葡萄,衝他笑笑,“甜。”

宋嘉寶便湊上去親了一下,“我嘗嘗。”

嚇得趙熙拿針的手不敢動,“彆鬨,紮了你。”

又示意他好好坐那,不然就離遠點,彆打擾她。

宋嘉寶又坐回去小圓墩子上,說道:“我剛剛去父親那了,方家那事我不管了,管了就是喪良心。”

趙熙不解,問道:“這話怎麼說?”

宋嘉寶便把他查到的關於方家大少爺那事說了,趙熙也放下針線靜靜聽著。

聽到那姑娘出去義診的時候被抓,之後被折磨的不成樣子,趙熙瞬間就紅了眼眶,心頭酸澀。

這樣好的姑娘,怎麼就遇上這種禽獸了?

“這事不能幫方家,這人不斬首,天理難容。”

宋嘉寶歎了口氣,“他有功名在身,按律可以贖罪。斬首是難了,就看最後是流放多少裡了。”

趙熙聞言氣得咬牙切齒,嘟囔這律法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