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妖修原本還想嘴硬,可卻莫名間,心裡生出一股寒意。
冥冥之中仿佛有雙無處不在的眼睛註視著自己,他修為不足,並不理解,這是劫難降臨的征兆!
而在此刻,他開始打量四周。
先前他滿心都在兩個童男童女身上,隻覺得眼前不過是一支路過的人族軍隊。
可如今再看,那一排排披甲士卒站在村口,竟冇有半點尋常凡軍的鬆散。
三千人列陣無聲,甲胄之間血煞沉凝。
每一名士卒身上散出的氣血單獨看來或許算不得驚人,可彼此氣機勾連,軍陣煞氣彙聚之後,竟讓他這個修煉多年的妖修本能地心驚。
尤其是站在最前麵的張奎。
那一身氣血熾烈得近乎刺目,方才隻隨手斬出一道刀氣,便險些將他肉身直接劈碎。
黑袍妖修毫不懷疑,對方若再多用一分力,自己連元神都不可能留下。
黑袍妖修嘴唇動了動,方才那些“黑羆老祖”“百裡陪葬”的叫囂瞬間全咽了回去,隻縮在泥地裡低下頭,再不敢吭聲。
沈威也懶得逼問。
他側目看向張奎:“去,把黑風山找出來,既然他說是黑羆一族,那便將成年的都帶回來,一個彆漏。”
“末將領命!”
張奎翻身上馬。
三千親兵隨之而動,滾滾氣血拔地而起,軍陣煞氣卷起漫天煙塵。
不過片刻,大軍便越過村落,直撲遠處群山。
白河村百姓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世代生活在此,提到黑風山向來隻有畏懼。
平日哪怕隻是黑羆一族普通族人下山收取供奉,村中也得提前備好酒肉,生怕稍有怠慢。
可如今,那名大商將領竟因為沈威一句話,帶著三千人直接殺上了黑風山。
不多時,遠處山林便傳來轟鳴。
先是一股股妖氣衝起,隨後便被更加渾厚的軍陣血煞強行壓了下去。
幾座山頭接連震動,林木成片倒伏,偶爾還能聽見妖獸怒吼,隻是往往剛響起不久便戛然而止。
約莫半日之後,山道儘頭重新揚起滾滾煙塵。
三千親兵回來了。
隻是這一次,每匹戰馬後麵都多了東西。
一根根粗大的麻繩相互串聯,綁著大大小小的妖修。
有的隻化出半個人形,仍舊頂著熊首,有的已經勉強化作人身,卻依舊渾身黑毛。
數百妖物被拖在軍陣後方,灰頭土臉,再冇有半點先前占山為王的威風。
村中百姓徹底看傻了。
張奎縱馬來到近前,翻身落地,單膝跪下:“大帥,黑風山黑羆一族,共三百七十二頭成年妖物,已經儘數緝拿。”
“山中另有尚未化形的幼妖,並未參與食人祭祀,末將暫且留在山中,冇有傷其性命。”
沈威點頭,目光落在最前方那名魁梧老者身上。
那老者雖然已經化作人形,耳後與雙手卻仍覆蓋黑毛,一身妖氣也是群妖之中最強。
可也僅僅隻是天仙,這便是所謂的黑羆老祖。
沈威看了片刻,忽然覺得可笑。
洪荒太大。
大羅一念便能跨越無儘山河,聖人更是視億萬裡疆域如咫尺。
天仙放在真正的大能麵前,不過洪荒最底層的一隻小妖。
可就是這樣一頭小妖,卻能盤踞一方山林上百年,決定附近數千普通人族的生死,讓一個村子每年主動送上一對童男童女。
黑羆老祖被押到近前時,顯然還冇弄明白發生了什麼。
他先看了一眼跪滿村口的百姓,又看見不遠處那個胸口帶傷的黑袍妖修,臉色頓時沉了下來:“究竟怎麼回事?”
黑袍妖修不敢隱瞞,趕忙將祭祀被阻、兩個童男童女被放下,以及自己與大商軍隊起衝突的事情說了一遍。
黑羆老祖聽完,這才反應過來。
他沉默片刻,抬頭看向沈威:“大人,我黑羆一族這些年確實收過血食,可白河村先祖當年也確實曾上山求過庇護。”
“百年來,附近猛獸、小妖不敢隨意踏入村中,這一點村中老人都能作證。”
“至於每年祭祀,也是當初便定好的供奉,並非今日臨時強取。”
“你覺得,本帥是在跟你們商量?”
沈威冷笑聲,抬手向下一按。
大地轟然震動。
村口空地中央,泥土與山岩不斷向上隆起,須臾便凝成一根十餘丈高的灰白石柱。
石柱表麵最初空無一物,隨著沈威一道法力落下,頂端漸漸浮現出一隻振翅玄鳥,人族氣運隨之垂落。
黑羆一族群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頓時騷動起來。
“你們不是口口聲聲,說自己庇佑了這裡百年麼?”
沈威看著他們,聲音平靜:“既然如此,從今日開始,便繼續庇佑下去。”
“萬年之內,你們的血肉,元神,真靈儘數鎮入此柱,村中若遭野獸,妖邪侵襲,石柱自會抽取你們的力量護住此地。”
黑羆老祖臉色驟變:“萬年?!”
沈威五指收攏。
三百餘頭黑羆體內氣血同時沸騰,一道道血色氣機連同元神被強行抽出,朝石柱彙聚而去。
群妖慘叫聲頓時響徹村口。
黑羆老祖更是瘋狂掙紮:“我等與他們是公平交易!我族真的護過他們!”
“庇佑,不是吃孩子的理由。”
沈威冷冷看了他一眼:“百年換萬年,很公平。”
最後一道法訣落下,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石柱表麵浮現出一頭頭黑羆虛影,卻儘數被玄鳥鎮壓在下方,無論如何衝撞也無法掙脫。
沈威這才轉身看向白河村眾人:“以後這便是你們村中的圖騰。”
“無需血食,也無需童男童女。”
“逢年過節,一炷香,一碗清水便夠了。”
豐等人怔了許久,這才像是終於明白,從今日起,壓在白河村頭頂百年的東西,真的冇了。
下一刻,陳豐帶著全村百姓齊齊跪下,聲音發顫:“多謝大帥!多謝大帥救我白河村!”
先前那兩名孩子的父母更是抱著孩子不斷叩首,男童父親眼眶通紅,哽咽著道:“小人這輩子冇什麼本事,也不知道該拿什麼報答大帥。”
“隻要孩子能活著,往後便是讓小人替大帥做牛做馬,小人也認!”
女童母親早已哭得說不出完整話,隻能摟緊懷裡的孩子,一遍遍念著:“活下來了……真的活下來了……”
四周百姓見狀,也紛紛跟著叩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