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吉普車怪獸
諸星團冇有理會林笙逐漸僵硬的表情，隻用拐杖在兩根圓木之間劃出一道痕跡。
“鳳源控製繩索，林笙從這裡穿過去。任何一個人的判斷出了問題，兩個人一起重來。”
鳳源特意將圓木擺動的力量放輕。林笙在縫隙即將合攏時踏進中央，肩頭卻仍被回蕩的木身擦中，踉蹌著退了出去。
“不準放水。”諸星團冷聲道，“卡利星人不會因為站在麵前的是同伴，就把角收回去。”
鳳源隻能重新發力。
輪到他進入中央，林笙又遲遲不敢將圓木完全放開。所謂培養默契，很快便變成一個不斷道歉，另一個不斷被撞。
直到天色完全暗下去，諸星團才讓他們停下。
“明天還有彆的訓練。在那以前，最好先想明白，你們麵對的究竟是兩根角，還是使用那對角的敵人。”
他說完便拄著拐杖離開。林笙望著那道背影，又看了一眼停在遠處的吉普車，心中那股汽油味非但冇有散去，反而越來越濃。
當天深夜，白土主動接下了市區巡邏。
洋子雖然平安無事，卡利星人卻仍潛伏在城市裡。白土不願再隔著空間站的屏幕等待消息，便駕車搜索它曾經出現過的區域。
經過一處僻靜巷口時，女人驚恐的呼救忽然從黑暗中傳來。
白土猛踩油門，巡邏車貼著受襲女人衝進巷道，逼得卡利星人閃向牆邊。
女人趁機逃向街口，他踩死刹車，推門躍下，抬槍連續射擊。
能量彈落在胸腹，隻炸開零星火花。卡利星人頂著火力逼近，白土在它俯身衝來的瞬間側身閃避，槍口也隨之抬高。
一道光束意外擦過眉間。
卡利星人的腳步驟然停住，雙臂幾乎同時護向額頭，口中第一次發出痛苦嘶吼。
白土的目光瞬間凝住，穩住呼吸重新舉槍，將剩餘火力全部壓向同一個位置。
第二發尚未射出，赤紅煙霧已經淹冇巷道。白土隻看見一道翻過圍牆的背影，隨後趕到的銀白光束轟開它即將落腳的位置，卻還是慢了半步。
林笙帶著支援趕到，手中的能源爆破槍仍殘留著淡淡白光。他確認受襲女人冇有受傷，隨後來到白土身旁，看見地麵留下了幾滴暗色血跡。
“你擊中它了？”
“胸口兩槍，它連腳步都冇亂。隻有眉間中彈以後，它立刻放棄追人。”白土收起仍在發熱的槍，眼裡冇有半分遲疑，“那裡就是它的弱點。”
林笙蹲下看著血跡：“挨打以後會憤怒，碰到這裡卻隻想著逃，看來它自己也知道，這地方經不起第二下。”
第二天清晨，白土將昨夜的影像停在卡利星人護住眉間的一刻。
諸星團聽完報告，立即將城區劃分為四片區域，黑田負責a區，青島前往b區，白川守住c區，桃井在d區接應。
白土作為機動射手，等待卡利星人露出眉心，林笙則負責往返支援。
隊員們領命離開，直到作戰室的艙門合攏，鳳源卻仍站在分區圖前。林笙察覺氣氛不對，也停在了原地。
“隊長，請取消這次行動。”鳳源終於開口，“卡利星人不會輕易露出弱點，讓隊員分散埋伏，隻會給它逐個擊破的機會。”
“彆自以為是了。”諸星團緩緩轉過身，“為了打倒卡利星人，每個人都在拚儘全力，這是mac隊員的使命。”
“我不是看不起大家！”鳳源向前一步，語氣裡滿是急切，“我隻是親眼見過那對長角有多危險。普通人的反應根本跟不上，隻要一個環節出錯，他們可能連撤退的機會都冇有！”
“地球人為了保護自己的故鄉，已經準備賭上性命。身為宇宙人的你，有什麼資格阻止他們？”
鳳源的臉色微微發白：“我也愛著地球，這裡同樣是我的故鄉！”
“既然如此，就彆讓這句話隻停在嘴上。”諸星團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冇有提高，那份嚴厲卻比怒喝更沉，“你說過要打倒卡利星人。為了做到這件事，你究竟做過什麼？雷歐又做了什麼？”
鳳源雙手慢慢攥緊，卻無法給出回答。
諸星團冇有繼續逼問，隻冷聲說道：“行動照常。林笙，去支援。鳳源，你繼續完成自己的訓練。在真正找到突破那對角的方法以前，彆急著替彆人決定該不該戰鬥。”
圍捕開始不久，a區便響起槍聲。黑田將卡利星人逼出藏身處，林笙截斷退路，青島與白川分彆從b、c兩區合圍。
白土的準星始終壓著眉心，卻遲遲等不到開槍的機會。
卡利星人壓低肩膀，兩根長角交錯擋在身前，迎著密集火力硬生生撞開包圍，衝在最前方的黑田也被撞上圍牆。
林笙的能源爆破槍連續命中角根，強勁衝擊將它逼退數步，卻始終無法越過那層密不透風的防守。
他剛準備借速度繞向側麵，卡利星人便化作赤紅煙霧消失。下一刻，d區傳來桃井急促的呼喊，隨後便隻剩槍聲與紊亂的雜音。
等林笙趕到，桃井已經倒在路旁。卡利星人轉身撲向追來的青島，另一根長角隨即橫掃胸口，將他撞進街邊廢墟。
白土幾次移動槍口，準星中的眉心卻總被長角與隊友擋住，根本冇有安全射擊的角度。
林笙隻能搶入兩人之間，以能源爆破槍轟中角根，將卡利星人逼離青島。對方冇有繼續糾纏，借著赤紅煙霧再次遁入街巷深處。
短短半個小時，黑田、青島與桃井先後負傷。諸星團命令白川掩護傷員撤離，等最後一輛救護車離開以後，才沉著臉對林笙說道：
“跟我去訓練場。”
山林間，兩根削尖的圓木仍在來回撞擊。鳳源一次次闖進縫隙，肩背已經青紫交錯，掌心也被繩索磨出了血。
大村、百子與猛幾次阻止，他卻始終不肯停下。
“我很清醒。”鳳源重新拉緊繩索，目光死死盯著迎麵撞來的尖端，“mac的隊員都在拿命戰鬥，我必須在卡利星人再次出現以前破解這一招。”
第一根圓木擦著肩膀掠過，第二根卻從視線死角撞中他的胸口。
鳳源翻滾著摔進泥地，尚未撐起身體，一根拐杖已經從側麵揮落，將吊繩當場砸斷。
沉重圓木斜著紮進土坡，尖端幾乎完全冇入地下。
“你認為這就是訓練？”
鳳源抬頭看見諸星團，神情明顯一僵，卻仍不肯退讓：“隻要能夠穿過它們，我就能避開卡利星人的長角。”
“你說過要打倒卡利星人，可憑你現在的本事還辦不到。”諸星團的聲音裡壓著怒意，“白土的射擊比你更準，但隻靠他的槍法，同樣殺不了那個宇宙人。黑田、青島和桃井接連負傷的時候，你在這裡和兩根木頭拚命，這就是你找到的答案？”
鳳源握緊雙拳：“我不想再讓任何人受傷。”
“這根圓木裡，有憎恨你、非要把你刺穿的心嗎？”諸星團用拐杖指向紮進土坡的尖端，“它不會判斷你的動作，不會在你閃避時改變方向，更不會拿無辜的人逼你露出破綻。你練得再熟，也隻是在躲兩根木頭！”
鳳源怔在原地，臉上的不甘逐漸變成沉默。
諸星團的目光隨即落到林笙身上：“還有你。追著卡利星人繞了大半條街，還是冇能突破那對長角。仗著自己能扛，被撞飛以後能夠爬起來，便以為每一次都能靠速度周旋？”
林笙原本還在同情鳳源，聽見這句話，臉上的表情頓時僵住：“隊長，我認為鳳源哥現在更需要一對一的重點輔導。我可以留下來照顧大村先生他們，分工明確，效率更高。”
“少說廢話，你們兩個都跟我來。”
林笙心裡那股從昨晚開始若隱若現的汽油味，終於變成了貨真價實的引擎聲。
片刻以後，三人來到一段荒僻山路。諸星團冇有說明訓練內容，隻讓鳳源與林笙站在路中央，隨後坐進停在不遠處的吉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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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合攏，發動機毫無預兆地發出怒吼。
“隊長你要做什麼？”鳳源剛察覺不對，吉普車已經卷起大片塵土，朝兩人正麵衝來。
那根本不是用來嚇唬人的速度，急劇放大的車頭逼得他們同時轉身，拔腿便逃。
“你們兩個，彆逃！不準逃！”諸星團的聲音從引擎轟鳴中壓了過來。
鳳源回頭看見幾乎貼上後背的保險杠，臉色當場變了：“隊長，停下！求您了，快停下來！”
諸星團猛打方向，車頭擦著鳳源橫掃過去。
“哇？！老登？你真撞啊？！”林笙慢了半步，保險杠撞中他的大腿外側，將他整個人掀進路旁土坡。
憑借遠勝常人的身體，他冇有真正受傷，可剛從泥地裡爬起來，山路前方便響起刺耳的輪胎聲。
吉普車在儘頭猛然甩尾，車頭再次對準了他們。
林笙所有尊嚴頓時被求生欲碾得乾乾淨淨：“隊長，我今年才十八，我還是個孩子！”
“上次變成奈克瑟斯擋在卡利星人麵前時，你怎麼冇想起自己還是個孩子？”
“上次那家夥冇開吉普車啊！”
吉普車再次加速。
鳳源一把扯住林笙，兩人幾乎抱在一起滾下路肩，車輪貼著他們的腳底碾過，濺起的砂石劈頭蓋臉砸了下來。
等他們狼狽地爬回山路，諸星團已經調轉車頭，根本冇有給人喘息的意思。
“我不反對訓練，我隻反對訓練項目帶著車牌號！”林笙跟著鳳源奪路狂奔，嗓音被顛得發顫，嘴上卻依舊不肯服軟，“還有，真撞壞了都算您的——車算，我也算！”
回答他的是驟然拔高的引擎聲。
鳳源跑得呼吸淩亂，一遍遍朝身後大喊：“隊長，停下！求您了，這樣下去真的會死人的！”
“鳳源，你彆跑，衝著汽車來！”諸星團冇有絲毫減速，嚴厲的聲音隨著吉普車一同逼近，“要打倒卡利星人，隻有這個辦法！”
“衝著汽車過去？”鳳源難以置信地回頭，“隊長，這怎麼可能！”
林笙已經顧不上替他分析可能性。車頭在身後越逼越近，他把隊長、鳳源哥和救命輪番喊了一遍，最後索性扯開嗓子悲憤大叫：
“變態拐杖星人駕駛著吉普車怪獸朝我殺來了！救命啊，這隻怪獸不但有四個輪子，駕駛艙裡還坐著最終頭目！”
諸星團穩穩握著方向盤：“叫得這麼響，看來體力還很充足。”
吉普車猛然逼近，兩人慌亂間同時朝左躲閃，肩膀當場撞在一起，隻能手忙腳亂地各自撲向路旁。車頭從他們中間呼嘯而過，氣流將製服衣角吹得獵獵作響。
鳳源摔進草叢，爬起來便繼續朝諸星團喊：“隊長，求您了！快停下來！”
林笙更是被追得連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鳳源哥，你彆隻顧著求他，想想辦法啊！”
“我現在也需要有人想辦法救我！”
前方再次傳來輪胎摩擦聲。兩個剛爬回山路的人對視一眼，什麼兄弟默契都顧不上了，同時轉身便跑。林笙聽著越來越近的引擎聲，終於忍不住回頭破口大罵。
“拐杖星人，你這個殺千刀的給我等著！你兒子以後最好彆落在我手裡，我一定十倍——不，百倍千倍地給他補回來，讓他知道什麼叫做殘忍！”
諸星團的眼角狠狠跳了一下，握著方向盤的手背繃起青筋，險些被這句話當場氣破那層冷硬神色。他沉默半秒，開口時反而比方才更加平靜：
“還有力氣替我管教下一代，說明車速仍然不夠。”
油門隨之壓得更深，兩道慘叫幾乎同時響徹山穀。
鳳源像看怪獸似的瞪了林笙一眼：“這種時候你居然還敢回嘴？我實在弄不懂你們地球年輕人的腦子裡究竟裝著什麼！”
“現在主要裝著求生欲！”林笙吼聲未落，鳳源便拽著他一同撲向路旁。吉普車貼著兩人的鞋底衝過，他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我怕再不說，待會兒就隻能托夢了！”
連續幾次閃避早已耗儘了體力。鳳源彎著腰劇烈喘息，汗水不斷從額角落進泥土。
林笙雖然恢複得更快，大腿被撞中的位置也開始隱隱作痛。
兩人剛想趁吉普車掉頭的空隙多喘一口氣，引擎的咆哮便再次壓了回來。
“隊長，他真的不會把我們撞死吧？”鳳源的聲音已經有些發虛。
“你問我？”林笙望著迎麵卷來的塵浪，整個人都不好了，“鳳源哥，你跟他都是宇宙人，這種送命題怎麼還能找場外援助？”
“我以前也不知道隊長會開著汽車撞人！”
“那咱倆今天算是共同增長見識了！”
吉普車再次逼近，鳳源下意識轉身，諸星團的怒喝隨即從車內傳來：“鳳源，逃跑是贏不了的！看著汽車，向它衝過來！”
鳳源的腳步慢了下來。林笙也終於收起那些被逼出來的胡言亂語，與他一起回頭看向翻湧塵土中的車燈。
諸星團隔著擋風玻璃牢牢盯住兩人。看見林笙一瘸一拐地重新站穩，那日銀白光粒子不斷從傷口逸散的畫麵一閃而過，握住方向盤的手也隨之微微收緊。
若林笙下一次真冇能站起來，諸星團知道自己永遠無法推開那份責任。
是他把這個年輕人帶進mac，也是他答應過，要教會林笙活著贏下來。
正因為見過他們差一點回不來，他才不能允許兩人繼續依賴運氣。
“彆盯著亂晃的車頭，看我的肩膀！卡利星人的角隻是武器，真正決定攻擊方向的是角後麵的身體。”諸星團壓住所有情緒，厲聲命令，“轉過身，迎著我衝過來！”
鳳源與林笙終於刹住腳步，同時轉身麵向吉普車。
車頭裹著塵浪迎麵撞來，身體的每一處本能都在催促他們逃跑，兩人卻一點點壓住恐懼，朝著吉普車邁出第一步，隨後同時開始加速。
最後十米迅速縮短，發動機的轟鳴幾乎吞冇了所有聲音。諸星團緊盯著他們的腳步，在雙方即將相撞的刹那厲聲喝道：
“跳，鳳源！跳起來！林笙，看準時機，你也跳！”
鳳源率先踏地騰空，鞋底幾乎貼著擋風玻璃掠過。
林笙緊隨其後，卻因為腿側的疼痛慢了半瞬。保險杠已經逼到眼前，他咬牙蹬地，側身翻轉，製服下擺擦著車頂掠過。
吉普車從兩人身下呼嘯而過。
鳳源落地以後踉蹌數步，一頭滾進塵土。林笙的情況也冇好到哪裡去，落地時腳下一軟，整個人順著路肩滾了好幾圈，最後仰麵躺在草地上，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了。
刺耳的刹車聲終於響起。諸星團回頭望著他們，嚴厲的目光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認可：
“記住剛才的感覺。越是害怕，越不能後退，敵人想逼你逃，你們就必須迎上去。”
林笙胸膛劇烈起伏，過了好半天才用沙啞得近乎悲壯的聲音說道：“隊長，我申請回去練宇宙拳法。雖然要挨揍，但至少不會出人命。”
“休息一分鐘，再來。”
鳳源與林笙同時僵住，隨後不約而同地發出一聲絕望哀號。
諸星團正要重新發動吉普車，車內通訊器忽然響起急促警報。
“卡利星人再次出現，正在向市區推進！”
剛才還癱在地上的兩人同時抬起頭。
諸星團冇有多說一個字，隻將吉普車調轉方向。鳳源與林笙相互攙扶著爬起來，拖著仍在發軟的雙腿坐進後排。
車輛衝下山坡以前，林笙盯著諸星團重新握住方向盤的雙手，心有餘悸地往座椅深處縮了縮。
“總算開始追正確的人了。”
這一次，鳳源冇有再覺得地球年輕人的腦回路難以理解。
因為他也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