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獨自迎戰

走廊儘頭,諸星團停在舷窗前,望著地球蔚藍色的弧麵。再次開口時,他的語氣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鋒利。

“也許真正帶著毒的,是我們。”

鳳源怔了一下。

“地球上的孩子看見一朵花,隻會覺得它美麗。可我們來自宇宙,知道那片美麗後麵可能藏著什麼。”諸星團緩緩轉過身,“也許什麼都不會發生,可一旦發生,就可能再也無法挽回。哪怕被人討厭、被人怨恨,把可疑的危險及時處理掉,也是我們的職責。”

鳳源眼底仍有不甘:“即使會傷害一個女孩溫柔的心,也必須這麼做嗎?”

“這種程度的事,還奪不走一個女孩子的溫柔。”諸星團看著他,“倒是你,鳳源。你為了保護她們而戰的勇氣,到哪裡去了?”

鳳源沉默許久,終於低下頭:“我明白了。”

林笙望著諸星團緊繃的側臉,心裡的調侃也淡去了幾分。這個男人並非真的不懂鮮花,隻是他的溫柔藏得太深,每次顯露出來時,都要先套上一層堅硬的命令。

當然,理解歸理解,吉普車的賬依舊不能一筆勾銷。

“隊長,小香那裡由我和鳳源哥去解釋。”林笙檢查了一遍腰間的能源爆破槍,認真說道,“她要是生氣,我就賠她一束更漂亮的。”

諸星團瞥了他一眼:“先把這把偽裝成花的刀處理掉,再考慮賠花。”

話音未落,基地內突然響起急促警報。

“地球西側山林出現大型生命反應!目標正在向基地發射不明波動!”

舷窗外,遙遠的地表亮起一道暗紅色光柱。隔離室傳回的畫麵隨之劇烈閃爍,劍輪草仿佛聽見了來自地麵的召喚,莖稈自行挺直,原本柔軟的花瓣也在轉眼間凝結出銀灰色的金屬光澤。

那股不明波動同時乾擾了銷毀程序,備用係統遲遲無法啟動。

林笙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與鳳源同時衝向隔離室。

兩人趕到時,透明樣本盒已經布滿裂紋。劍輪草高速旋轉,銳利氣流割斷固定支架,隨即轟然撞碎外殼。

兩名技術人員被迎麵卷來的氣流掀翻,鳳源立即把他們拖到控製臺後方。林笙則拔出能源爆破槍,數道銀白光束接連射向花盤。

前兩發攻擊被外圍鋒刃彈開,迸出的火花在隔離室裡四散飛濺。林笙冇有繼續追著最堅硬的花心浪費火力,而是盯住花瓣開合的頻率,很快捕捉到層疊鋒刃向外張開時,偶爾暴露出來的根部。

槍口向下壓低半寸。

第三道光束穿過花瓣之間的空隙,準確轟中連接花盤的根莖。後續攻擊冇有絲毫偏移,全部落在同一個位置。

金屬斷裂般的脆響接連炸開。三片鋒刃從根部崩斷,其中兩片當場炸成碎塊,另一片旋轉著釘進隔離室牆壁。劍輪草猛然失去平衡,原本完整的花輪一側也塌出三道醒目的缺口。

“鳳源哥,低頭!”

鳳源剛剛俯身,失控的劍輪草便擦著他頭頂掠過,撞穿隔離室防護門。附近的戰機通道正因巡邏編隊緊急出艙而開啟,它趕在艙壁閉合以前衝出基地,拖著斷續銀光墜向大氣層。

林笙追到通道儘頭,隻來得及看見那朵花穿過雲海,化作一顆銀色光點消失在地球西側。

鳳源望著隔離室內散落的碎片:“剛才那些花瓣……”

“打壞了三片,至少不是滿配版。”林笙收起能源爆破槍,隨後像是想起什麼,又一本正經地補充道,“不過賠小香的花還是一人一半。我負責出錢,你負責向她解釋,分工相當公平。”

“花明明是你把她忽悠得交出來的!”

“所以我主動承擔經濟損失,把最危險的部分留給你,這還不夠講義氣?”

鳳源終於明白,林笙把彆人一起拖下水的本事,似乎比他的格鬥進步得還快。

通訊器中隨即傳來諸星團的命令:“所有單位追蹤劍輪草,立刻疏散西側山區居民,絕不能讓它與肯多羅斯會合!”

mac編隊趕到山林上空時,下方大地已在巨響中裂開。

兩條布滿硬刺的粗壯手臂率先探出地麵,巨爪摳住裂穀邊緣,將一具畸形而沉重的軀體從地底拖了出來。

肯多羅斯的身軀臃腫得近乎一枚直立巨卵,黑褐色甲殼層層裹住胸腹,邊緣豎滿骨刺。

狹長頭顱卻小得異常,深埋在軀體下方,幽暗雙眼從陰影裡窺視地麵。

它每踏出一步,土層便向四周塌陷,住宅區的窗框與車輛隨之嗡鳴。僅僅是不斷逼近的龐大陰影,便足以讓疏散人群陷入混亂。

怪獸仰頭發出低沉嘶吼,聲音仿佛生鏽金屬在地底相互摩擦,隨後張口射出一道暗紅光束。

劍輪草迎光暴漲,化作巨大的鋼鐵花輪,嵌入它背部伸出的細長花莖。暗紅能量沿花盤向外流動,卻冇能修複能源爆破槍留下的三處缺口。

指揮機內,鳳源已經握住獅子之瞳:“隊長,我去攔住它。”

“等等。”林笙望著那道殘缺的花輪,“這一次,讓我一個人去。”

鳳源神情一變:“你想獨自對付肯多羅斯?”

“劍輪草已經被打壞三片,輪轉不再完整。隻要缺口冇有恢複,它就不可能封死所有方向。”林笙轉向諸星團,“隊長,我想試試這些天的苦修,究竟讓我走到了哪一步。”

諸星團的神情頓時沉下去:“不行。戰場不是讓你檢驗修煉成果的考場,一次判斷錯誤,你不會有重來的機會。”

“我知道。”

“你不知道。”諸星團握著操縱杆的手指逐漸收緊,“祖魯克星人的刀才過去多久?你是不是覺得傷口已經痊愈,那件事便可以當作冇有發生?”

林笙安靜下來。

傷口已經徹底消失,可諸星團顯然從未真正走出那一天。所有無法說出口的後怕,都被他藏進了一次比一次嚴厲的訓練裡。

“我冇忘。那一刀有多疼,我記得比誰都清楚。”林笙認真迎著他的目光,“正因為記得,我才先征求您的同意。我不是想證明自己命硬,也冇打算再往刀口上撞。您與鳳源哥教了我這麼多,可真正的戰鬥不會保證每一次都有兩個人同時趕到。”

他望向窗外:“如果有一天,能夠站在城市前麵的隻有我一個,我不想那時才第一次嘗試獨自戰鬥。現在劍輪草受損,mac也在外圍待命,這是最合適的機會。”

鳳源仍不放心:“我們一起上,同樣能夠打敗它。”

“可要是每次考試都坐在你旁邊,我永遠分不清自己學會的是本事,還是抄答案的姿勢。”林笙收起玩笑,“如果局勢超出判斷,我會立刻撤退,絕不拿命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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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源終於鬆開獅子之瞳:“隊長,讓他去吧。他這次不是逞強。如果我們隻因擔心便攔住他,那不是保護,是不肯承認他已經變強了。”

諸星團沉默良久。

祖魯克星人刀下那道傷口仍在眼前揮之不去,可他將那些從生死間換來的經驗教給林笙,並不是為了讓這個年輕人永遠躲在彆人身後。

“mac封鎖戰場、疏散居民。鳳源留在我身邊待命,在林笙主動求援以前不準變身。”

諸星團看向林笙,“我準許你獨自迎戰,不是給你證明自己的機會,而是讓你獨自承擔一場戰鬥的責任。活著回來,是第一條命令。”

林笙鄭重點頭:“明白。這次隻是單獨戰鬥,不是單獨去送人頭。”

指揮機貼著山嶺下降。林笙借濃煙與樹木掩護離開機艙,直到山脊隔斷所有視線,才從隊服內側拔出進化信賴者。

遠處警報不斷。

這一次冇有鳳源替他補上防守空隙,也冇有諸星團從近處掩護。

說不緊張是假的,可那些被拐杖敲進身體的判斷、被鳳源一次次摔進泥地才學會的技巧,也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林笙深吸一口氣,將進化信賴者拔出劍鞘:“單獨交卷而已,又不是讓我閉卷造光。彆給隊長丟人,也彆再給醫務室拉回頭客。”

銀白光芒穿透樹林,直衝高空。

肯多羅斯已經越過山林,厚重甲殼擠入城市邊緣,體側骨刺刮過樓房外牆,磚石如雨般墜落。

低垂獸首藏在胸腹陰影裡,頭頂花輪旋轉形成的尖嘯,則像無數刀鋒同時刮過玻璃。

一輛載著孩子的巴士被塌陷的高架橋堵在街區中央,前後道路全被封死。

承重柱在震動中崩裂,傾斜橋體壓向巴士,車內哭聲四起。有人把孩子死死護進懷裡,也有人望著怪獸遮蔽街道的陰影,絕望地閉上眼睛。

肯多羅斯口中迅速凝聚起暗紅光芒。下一刻,銀白光輝從陰沉天空垂落,搶在光束以前抵達街區。

奈克瑟斯半跪在巴士前方,一條手臂穩穩托住墜落的橋體,另一條手臂展開圓形光盾,將迎麵襲來的暗紅光束引向無人高空。

爆炸震碎了兩側玻璃,火焰與碎石卻冇能越過那道銀色身軀。

車裡的孩子慢慢抬起頭。隔著布滿裂紋的車窗,他們看見奈克瑟斯微微低頭,將明亮而沉靜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是奈克瑟斯!是那個很溫柔的奧特曼!”

一個男孩帶著哭腔喊出他的名字。母親抱緊懷裡的女孩,身體仍在發抖,聲音卻已經安定下來:“彆怕,奈克瑟斯來保護我們了。”

那個名字很快在車廂裡傳開。怪獸依舊近在咫尺,可哭聲還是漸漸低了下去。女孩把手掌貼在車窗上。

她不懂什麼是神明,隻覺得如果真有人能在天空塌落以前俯身接住他們,大概就該是眼前的模樣。

“媽媽,他是來接我們回家的嗎?”

女人眼眶泛紅:“是,他來接我們回家了。”

林笙聽不見車廂裡的話,隻朝司機輕輕點頭:“彆發愣啊師傅,我這邊屬於臨時支撐,安全驗收肯定過不了。”

司機讀懂他的動作,重新踩下油門。

巴士與其餘車輛接連駛過奈克瑟斯撐開的通道,最後一個孩子趴在後窗上,用力揮著手:“奈克瑟斯,謝謝你!”

奈克瑟斯仍托著斷橋,隻朝他輕輕點頭。直到最後一輛車駛離,他才將橋體平穩放向無人空地,冇有讓一塊碎石飛向逃生人群。

指揮機內,鳳源握著獅子之瞳的手慢慢鬆開。

諸星團冇有說話,緊繃的眉峰卻舒展了些許。

這個總愛用玩笑遮住認真的年輕人,明白力量究竟該用在什麼地方。

奈克瑟斯直起身體,守護眾人時近乎神明般的溫柔斂入戰鬥姿態。

銀色身軀橫在城市與怪獸之間,肯多羅斯則張開粗壯雙臂,體側骨刺根根豎起,深埋在軀體下方的頭顱發出令人牙酸的低吼。

頭頂花輪越轉越快,寒光沿著樓群一遍遍掃過。

林笙活動了一下發麻的手腕:“你這眼神,是認出我了?三片花瓣是我打的,冇錯。可先動手的是你們,概不保修。”

肯多羅斯嘶吼著向前踏步,附近樓房都在那股壓迫下微微震顫。

“為了摘你這朵破花,我先哄孩子,再騙家長,回頭還得賠小香一束新的。”奈克瑟斯緩緩壓低重心,“今天要是讓你完整走出這裡,我這筆生意可就虧大了。”

殘存鋒刃接連脫離花輪,化作銀灰色回旋飛鏢,從不同方向同時撲來。

換作從前,林笙多半已經發動馬赫移動,可這一次,他冇有後退。

身後就是尚未撤空的城市,他每避開一片鋒刃,便可能有一棟房屋替他承受攻擊。

“想拿城區逼我躲?花長得不怎麼樣,算盤倒打得挺響。”

林笙冇有追逐令人眼花繚亂的寒光,而是越過刃幕,牢牢盯住肯多羅斯轉動的頭部與殘缺花盤。

諸星團教過他,武器與虛招都可以騙人,操縱攻擊的身體卻一定會留下征兆,鳳源則教會他,看清以後不必急著爭強,隻需讓身體出現在最合適的位置。

諸星團教給他的判斷、鳳源陪他磨出的動作,都冇有因為兩人不在身邊而消失。獨自戰鬥,從來不意味著他真的隻有一個人。

奈克瑟斯雙臂交錯,腕部武裝泛起金光。

第一片鋒刃迎麵劈落,他以左腕斜麵擦過刃口,將其借力帶向高空。第二片從視線死角襲來,右臂已經提前橫在肋側。強勁衝擊震裂路麵,卻冇能撼動他的重心。

先前被撥開的飛鏢果然從高空折返,直取後頸。林笙冇有回頭,雙臂交叉擋向腦後,火花頓時從肩側傾瀉而下。

“會繞後,還知道回來補一刀……”奈克瑟斯的手腕被震得發麻,語氣卻依舊從容,“可惜,隊長平時挑我破綻的角度,比你們刁鑽多了。”

更多鋒刃穿過煙塵接連逼近,林笙的目光卻冇有絲毫混亂。

三處缺口隨著花輪轉動反複閃過,那條無法閉合的封鎖線也在他眼中越來越清晰。

奈克瑟斯緩緩握緊雙拳。

“少了三片,就彆硬裝得滴水不漏。你藏不住的地方,我已經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