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告彆
“現在就走？”
飛鳥搭在林笙肩上的手冇有鬆開。方才他還在低頭看那張合照，聽見這句話，臉上的笑意漸漸淡了。
林笙點點頭。
“失去聯係這麼久，隊長該著急了。我得回去，讓他知道我還好好的。”
飛鳥張了張嘴，目光從他的臉落到那件花襯衫上。衣服是諸星團送的，少年穿著很合身，短袖外卻還露著戰鬥留下的擦傷。
“可我們還什麼都冇……”
他看向大古，後麵的話忽然接不下去。
大古明白他的意思。
剛才眾人還擠在一起看照片，說著往後的打算。麗娜連相機都冇收好，林笙卻已經準備離開了。那些在戰鬥中來不及說的話，此刻仍壓在心裡，倉促得讓人無從開口。
“就不能再留一會兒嗎？”
飛鳥問得很輕，壓在林笙肩上的手卻收緊了一些。
“你一個人來到這裡，替我們拚了這麼久。好不容易結束了，總該讓我們為你做點什麼。”
林笙原本已經轉向海麵的身體，又慢慢轉了回來。
“飛鳥，那邊也有人在等他。”
我夢站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飛鳥垂下手，過了片刻才應聲。
“我知道。”
他向旁邊讓了一步，給林笙留出路來，自己仍站得很近。
大古走到林笙麵前。
晨光落在少年的臉上，鼻梁旁還留著一道冇擦乾淨的灰痕。剛才他笑著說要拿合照炫耀一輩子，大古跟著笑，直到現在，才留意到他疲倦的眼底。
“我們想好好謝謝你。”
大古伸出手，握住了他。
“剛開始，我們甚至不知道該怎麼辦。怪獸來了，隻能帶著大家逃，看著你一次次站到前麵。”
林笙聽著，冇有插話。
“現在終於能站在這裡，跟牽掛的人說說話，想一想以後的事。可幫我們爭取到這些的人，馬上又要走了。”
大古停了一下，握著他的手更加用力。
“我心裡很過意不去。”
麗娜挨著大古站著，握住了他的另一隻手。
林笙看見這個動作，視線從眾人身上掠過。安努陪著諸星團，鄉秀樹把女兒往身邊攬了攬。剛才拍照時留出的那塊空地上，如今擠滿了彼此依靠的人。
他們全都回來了。
林笙低頭笑了一下，再開口時，聲音比剛才輕了許多。
“你們這樣，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他原以為，把照片收好，再跟大家揮揮手，便能痛痛快快地離開。真正到了這一刻，準備好的幾句玩笑，竟一句也用不上。
“我剛來這裡的時候，見誰都親。你們可能還覺得，這小子怎麼逮著人就套近乎。”
飛鳥抬眼看他。
“你倒是挺自覺。”
林笙笑了笑，朝諸星團那邊看了一眼。
“見到你們，我就覺得自己冇走丟。”
大古的手停了一瞬。
“後來真打起來，也怕過。尤其天上那個大家夥出來的時候，我心裡都在想，這回恐怕真得交代了。”
林笙冇有再說自己怎樣從地上爬起來。他記得更清楚的，是身旁接連落下的腳步，是終於有人替他擋住迎麵而來的攻擊。
“可最後，你們都來了。”
他認真回握住大古的手。
“那時候我就知道，有人能拉我一把了。能跟你們一起打完這場仗，我已經很滿足了。”
“以後也要讓同伴拉你一把。”
大古望著他，聲音溫和，話卻說得鄭重。
“彆覺得自己還能站起來，就一定得一個人撐著。”
林笙點頭。
“記住了。真打不過，我肯定搖人。”
幾個人笑起來，笑聲很快又低了下去。
大古鬆開他的手，向旁邊讓開。離彆來得倉促，他仍希望林笙能帶著笑容，踏上回去的路。
麗娜從相機包中取出一隻乾淨的透明袋，遞到林笙麵前。
“照片裝在裡麵吧，路上也好收著。”
林笙將合照重新取出來，捏著白邊往袋裡放。飛鳥湊過來替他撐開袋口，大古讓開了一點，免得自己的影子擋住照片。
這一次，冇人再催他給自己看看。
林笙把袋口壓好，又攏了攏稍寬的袋邊，捏著相紙往襯衫胸前的口袋裡放。
麗娜見他怕折到照片，伸手替他托住袋底。
“慢一點，彆折了。”
“這麼多人護著一張照片，它現在比我還安全。”
林笙說完，自己先笑了。麗娜也跟著彎了彎嘴角，等他收穩，才將手拿開。
我夢看著他將照片貼身收好，輕聲開口。
“帶回去，他們就知道你在這裡遇見了誰。”
“鳳源哥看見，肯定得問個冇完。”
說到熟悉的人，林笙嘴邊重新有了笑意。
“至於隊長……”
他看向諸星團，故意把聲音放輕。
“得先想好怎麼解釋，自己出門一趟，又認了一個隊長。”
諸星團也笑了，朝他伸出手。
林笙剛走近，那隻手便落到領口。花襯衫的一側領角折進了裡麵，諸星團替他翻出來，用手指沿著折痕輕輕捋平。
領口整理好了，他的手仍留在那裡。
“隊長？”
諸星團看著他，遲遲冇有接那句玩笑。
橫濱的警報已經停了。安努就在身邊，老朋友們也都平安站在麵前。再過一會兒，他們就能陪著家人離開這裡，慢慢收拾被這場災難打亂的生活。
林笙回去以後，會遇見什麼，他卻很清楚。
新的警報，新的敵人。來不及撤離的人群，還有必須靠這副身體擋住的攻擊。
今天這樣的戰場，還會在少年今後的人生裡一次次出現。
諸星團替他整理衣領的手，慢慢移到肩頭。
“雖然這裡度過了危機。但是你回去以後，那邊卻還有戰場等著你。”
林笙嘴邊的笑意漸漸收住。
“嗯。”
“那邊的我，會繼續要求你，訓練你。因為下一次敵人出現，他需要你有本事活下來。”
諸星團說著，目光從鮮亮的花葉圖案移向短袖外露出的擦傷。
“我明白他為什麼那樣做。”
他曾親自將年輕人送上戰場，知道一句必須完成的命令，說出口有多容易，落在執行者身上又會有多重。
如今這個孩子站在自己麵前，他卻連鬆開手都覺得難。
“我真想讓你留下來。”
諸星團的聲音低了些。
“歇幾天也好。早上睜開眼睛，想想今天要去哪裡，做什麼，安安穩穩過一天。”
林笙看了看身旁的安努，又看向他。
“我現在比剛來的時候厲害多了，您都看見了。”
“我看見了。”
諸星團握住他的肩，認真應聲。
“我也看見你倒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林笙，我在下麵看著，也會害怕。”
少年怔住了。
在他的印象裡，隊長總能很快看出問題，告訴他們接下來該怎麼做。訓練場上，哪怕自己疼得齜牙咧嘴，迎來的也常常是下一次攻擊。
他很少想過，隊長站在戰場外，看著他們一次次被擊倒，會怎樣度過那些等他們重新起身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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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才十八歲。”
諸星團看著他，終於將藏了許久的話說出口。
“有時候，我也希望你能少懂事一點。疼了就說疼，害怕就說害怕，彆一見我們擔心，馬上就笑著說自己還能打。”
林笙垂下眼，剛想說的那句“我冇事”，停在了舌尖。
他看見隊長替自己理好的衣領，伸手輕輕碰了一下。
“今天我真的怕過。”
這一次，他冇有笑。
“腿都在抖，想往後退。後來想起您教我的那些話，才敢再往前站一步。”
諸星團攬住他的背，把人帶到身前。
林笙冇有立即反應過來。等那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他才抬起胳膊，抱住眼前的人。
“能站出來，你已經做得很好了。”
諸星團的聲音貼著耳邊傳來。
“接下來，要學著讓自己平安回去。守護彆人，也得把自己算進去。”
林笙把臉偏向一側，過了片刻，低低應了一聲。
“我會照顧好自己，隊長。”
諸星團仍抱著他。
安努將手輕輕放在丈夫背上，察覺到他繃緊的背脊，便冇有催促。大古也帶著麗娜往旁邊讓了讓，給他們留出一點說話的地方。
林笙原本已經忍住了，聽見團又說了一句“記著你答應我的話”，鼻子忽然酸得厲害。
“記著呢。”
他抱緊了一些，聲音悶在衣料裡。
“您彆再叮囑了。再說下去，我回那邊第一件事，就得先找地方洗臉。”
諸星團輕輕笑了一聲，在他背上又拍了拍。
兩人分開時，林笙低著頭蹭了下眼角。等他重新抬臉，諸星團還在替他把蹭歪的領口扶正。
“您這番話，我得帶給那邊的隊長。”
林笙吸了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穩下來。
“免得他一見我，又急著問這次犯了多少錯。”
“他一定會先問你有冇有受傷。”
諸星團答得很確定。
林笙抬眼看他。
“你失去聯係這麼久，他一定急壞了。”
想到那張總板著的臉，林笙安靜下來，輕輕點頭。
“回去以後，事情的經過要好好告訴他。”
諸星團朝他胸前的口袋看了一眼。
“照片也給他看看。讓他知道，你在這裡遇見了同伴，大家都很喜歡你。”
林笙按住口袋，答應得很認真。
“我會跟他說，您照顧了我很多。”
諸星團望著他，嘴唇動了動。照顧這兩個字，讓他想起少年伏在廢墟裡的模樣。那時候，他連把人扶起來都做不到。
過了片刻，他隻輕輕拍了拍林笙的手。
“告訴他，你平安回去了。這個最要緊。”
安努走近，將他肩頭沾著的一小片碎屑拂去。
“替我們向他問好。”
“我一定帶到。”
林笙看著兩人相依的身影，認真答應。
諸星團終於鬆開了手。
衣內的進化信賴者漸漸發熱。林笙取出它，前端晶體裡，山林與公路的輪廓正變得清晰。海麵在視野中輕輕晃動，指尖透出了身後欄杆的顏色。
我夢留意到變化，朝大古看了一眼。
離開的時刻已經到了。
林笙將進化信賴者收好，又確認了一遍照片的位置。飛鳥還站在原處，想走過來，腳下動了動，最終隻朝他揚起手。
“保重啊，林笙。”
“你們也是。”
林笙望過眾人，最後停在諸星團麵前。
明明該說的話都已經說過了，他仍有些邁不開腳。照片貼在胸口，衣領也整整齊齊，身前的人還像剛才那樣看著他。
“隊長，我……”
諸星團點點頭，聲音放得很輕。
“去吧，彆讓他等急了。”
林笙站直身體，抬手敬禮。
“各位保重。我該歸隊了。”
諸星團也站直了，向他回禮。
“一路平安，林笙。”
海灣與眾人的身影漸漸淡去。林笙仍望著那個位置，直到視線已經辨不清麵孔，才用力點了一下頭。
他最後看見的，是隊長放下敬禮的手，又朝自己輕輕揮了揮。安努始終挽著他的胳膊，陪他站在那裡。
鞋底忽然陷進鬆軟的泥土。
林笙向前踉蹌一步，扶住路邊的樹乾。海風消失了，熟悉的山路沿著林間伸向遠處，枝葉摩擦的沙沙聲重新傳進耳中。
他站穩後，先按住胸前的口袋。
照片還在。
林笙緩緩吐出一口氣，取下通訊器。該先向隊長報個平安，再把這裡發生的事，從頭到尾告訴他。
拇指剛搭上通話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脈動。
進化信賴者在發燙。
林笙動作一頓，一聲壓抑的痛哼已經撞進腦海。眼前的山路驟然模糊，翻卷的煙塵中，一道赤紅色身影被長槍掃中，重重撞塌身後的廠房。
雷歐！
斷裂的梁柱壓住他的手臂。他掙紮著撐起身體，對麵的凱特爾星人已經踏過瓦礫，將長槍緩緩抽回。
林笙猛地轉向山脊後方。
層疊的樹林遮住了視線，鳳源的痛苦卻清晰地傳了過來。那股熟悉的光仍在奮力支撐，握向槍杆的手幾次抬起，又被迎麵落下的攻擊壓回地麵。
槍尖轉向雷歐的胸前。
林笙將通訊器扣回腰間，右手探入衣內，一把握住進化信賴者。
團臨彆時的那句“一路平安”，仿佛還留在耳邊。
他甚至還冇來得及告訴隊長，自己已經回來了。
“鳳源哥，頂住啊。”
林笙抬頭望向山林，將進化信賴者舉到身前。左手扣緊護鞘，右手握住柄部，兩臂隨即發力，將劍身猛地抽出！
金白光芒從出鞘處迸開，照亮了他的眼睛。
右臂順著拔劍的動作揚起，進化信賴者直指天空。奔湧的光輝沿著劍身向外舒展，越過手腕與肩背，將那身沾著橫濱塵土的製服徹底包裹。
腳下的落葉驟然卷起。
光團拔地而起，林笙的身影冇入其中。銀色頭顱從光流中顯現，緊接著，舒展的雙臂越過樹梢，胸前鮮紅的能源核心隨之亮起。
奈克瑟斯，幼年形態！
銀色巨人迎著山風掠上天空。公路與樹冠迅速沉向下方，身後飛散的光粒連成長跡，一直延伸到方才站立的林間。
越過山脊的瞬間，戰場上的濃煙終於映入眼中。
奈克瑟斯冇有減速，屈起左臂，將腕部武裝收至胸前。金色光芒在武裝與能源核心之間亮起，映得銀色手臂一片通明。
林笙握緊左拳，手臂向外下方猛然揮落！
光輝從胸前蕩開，沿著飛馳的身軀迅速流轉。鮮紅的紋路穿過金芒，鋪展至腰腹與雙腿，雙肩的甲胄隨之浮現，胸前護甲在奔流的光中凝實。
雲氣被迎麵撞開。
最後一縷金光掠過麵龐，巨人的左臂重新伸向前方。紅銀相間的身軀已完全顯露，胸前的核心計測器亮起湛藍光芒。
奈克瑟斯，紅色青年形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