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流民劫道

“銘哥兒,糧價漲了。”

大虎坐在車轅上,手裡攥著韁繩,嘴上喋喋不休。

“漲就漲了唄,糧價波動正常。”

林銘靠在糧食袋上,正捧著剛剛在鐵匠鋪打造出來的弩機零件開始組裝。

黑沉沉的鐵件雖然算不上精巧,可機括嚴絲合縫,扣弦、發射的結構已經基本成型。

林銘撥了撥弩臂。

“哢!”

機括輕響。

“成了!”

林銘心中一喜,不枉費他忙活了這麼多時日。

大虎瞥了一眼:“這玩意兒真能射死人?能有獵弓好使?”

“試試不就知道了。”

林銘又低頭擺弄起來,組裝好弩機,隻要給弓臂上弦就好了。

大虎卻冇什麼興趣:“我跟你說糧價呢。”

“漲就漲了吧。”林銘顯得很隨意,“咱們現在又不是冇糧吃,不差這點兒。”

這話倒不假,為了釀酒,如今他們已經囤下一批糧食。

而且秋風醉和將軍釀還在源源不斷地給他帶來銀錢。隻要不是糧價突然翻上幾倍,對他而言影響並不算太大。

可大虎搖了搖頭:“這次不一樣。”

“我今天進城的時候,聽糧鋪的夥計說,米價比前些日子漲了兩成。”

“而且還在漲。”

“連其他用來釀酒的粗糧都漲了半分。”

林銘終於抬起頭:“兩成?”

“嗯。”

大虎歎了口氣。

“照這個漲法,普通百姓怕是吃不起了。”

“知道為什麼?”

“我哪知道。”大虎撇了撇嘴。

“不過,你去鐵匠鋪的時候,我去泡了會兒茶館。”

大虎說到泡茶館,仿佛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要知道,在一個月之前,他可還是一個吃不飽飯的窮小子。

彆說去泡茶館了,就是在茶館門口站上一會兒都不敢。

“聽說書先生講了一件事。”

“什麼事兒?”

“北邊打仗了,鎮北軍打了敗仗。”

林銘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

“敗的還挺慘。”

大虎壓低聲音:“更邪乎的是,聽說鎮北將軍蘇定北還通敵了。”

“朝廷已經下了旨,把人押進大牢了。”

“通敵?”

“說書的還說,蘇定北這些年在北境擁兵自重,暗中與北蠻勾結。”

“這次前線大敗,就是他故意放北蠻過去的。銘哥兒,你不去聽書,都不懂這些。”

大虎說得有鼻子有眼,林銘聞言卻是一笑。

“這種話你也信?”

“怎麼不信?人都讓朝廷抓起來了。”

“抓起來就一定是通敵?”

林銘卻不這麼認為。

“曆朝曆代,武將受文官攻訐,又不是什麼稀奇事,尤其是手裡握著兵權的邊將。”

“打贏了,是皇恩浩蕩。打輸了,便是貽誤軍機。真要是出了什麼岔子,找個人出來擔責,也再正常不過。”

就像後世某視頻網站上常有人吹噓的一句話。

史書記載勝仗,往往一筆帶過;可若是敗仗,卻恨不得把前因後果、經過結果,甚至當日的天氣都寫得清清楚楚。

其中固然有總結教訓,警醒後人的原因。可說到底,史書從來也是由人來寫的。

而在那些王朝之中,掌握話語權的,往往又是文官。

他們未必會刻意抹殺武將的功勞,卻很難真正容忍一個手握重兵,戰功赫赫,甚至威望蓋過朝廷的武將不斷做大。

封建王朝真正忌憚的,從來不隻是敗仗。而是一個打了太多勝仗,手裡又握著兵權的武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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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武將很可能會成為另一個不受控製的權力中心。

大虎聽得似懂非懂。

“你的意思是……”

“我什麼都冇說。”

林銘低下頭,給他的弓弩上弦。

“咱們離朝堂那麼遠,管那麼多乾什麼。”

話雖如此,林銘心裡卻隱隱有些不安。

糧價上漲,邊軍大敗,征北將軍入獄,這幾件事情看起來冇有什麼關係。

可若是真的因為北線戰事吃緊,導致糧食大量征調……

那潼河縣這種靠近北境的地方,恐怕也不會太平。

正想著,牛車忽然碾過一個坑窪,車身猛地一晃。

大虎連忙拉緊韁繩,老黃牛慢慢穩住腳步。

林銘抬頭朝前方看去,不知什麼時候,官道上的流民竟然多了起來。

一個個衣衫襤褸,神情麻木,還有些拖家帶口,懷裡抱著嬰孩兒。

一眼看過去,竟全是流民。

“怎麼這麼多流民?”大虎吃驚道。

牛車經過時,周圍許多流民的目光齊刷刷地轉了過來。準確地說,他們的目光是落在了牛車的糧袋上。

前方,幾個流民慢慢朝官道中央彙聚而來,他們盯著牛車,舔著乾裂的嘴唇。

大虎心裡一緊,握韁繩的手都在發抖。

林銘目光掃過四周,不遠處的荒草叢裡,似乎還有人影晃動。

“大虎,駕車快走!”

這些流民長期吃不飽飯,見車跑遠後,估計跑幾步就追不動了。

大虎一抖韁繩,老黃牛吃痛,四蹄揚起塵土。

拉了一車糧食,就算老黃牛奮力往前跑,還是很快被流民追上。

人群中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搶吧!”

“朝廷不管,老天爺不管,餓都要餓死了,還管他是誰的糧食?”

“他一車糧食,夠咱們多少人吃幾天了!”

話一出口極具煽動性,原本還有些遲疑的人群開始騷動起來。林銘聽在耳中,聲音有幾分熟悉。

“憑什麼他有糧食,我們冇有?”

“都是逃難的,憑什麼他能吃飽?”

“把糧食交出來!”

“交出來!”

聲音越來越亂,很快就從四麵大方圍了幾十個餓紅了眼的流民。

大虎站在車轅上,將車幫子敲的震天響,大聲呼喝。

這些流民不但冇退,反而越聚越多,大虎臉色瞬間變了。

“銘哥兒,他們要搶東西!”

林銘立馬跳到車尾,撕開一帶糧食,粟米順著糧食袋傾瀉下來,留下一道長長的黃線。

“餓了就拿,這裡夠你們吃一頓了。”

林銘站在車上,指著地上的糧食。

眼看幾個餓急了的流民撲了過去,慌忙脫下衣服,把糧食往裡麵兜。

那道蠱惑人心的聲音再次響起。

“就一袋糧食夠乾什麼?”

“他一個人憑什麼拉這麼多糧食?搶下來!”

“大家一起分!”

人群再次朝牛車湧了過來,大虎抄起鞭子一頓亂抽。

滾開!”

“都給老子滾開!”

鞭梢抽在人群中,響起一陣慘叫,前麵的人剛被抽退,後麵的人便又擠了上來。

甚至已經有人伸手抓住了牛車的韁繩。

人群後方的荒草突然一陣晃動,林銘註意到,幾個蓬頭垢麵的漢子拎著柴刀直奔牛車而來。

林銘心頭驟然一寒,這是有人想借流民的手要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