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最後慘死在他床上
鬆墨齋的管事嬤嬤錢媽媽抬頭望了眼宛玉,道:“回大爺,老奴曾見過陸家大小姐,並非眼前這位。陸家膽大包天,竟敢找人替嫁,欺君罔上,乃死罪啊。”
裴泫神情未變,但周身氣息明顯寒了幾分。
陸家幾人頭埋得更低,生怕下一刻被拖出去亂棍打死。
迎上男人含著審視的視線,宛玉也臉色泛白,攥緊了手指。
良久,裴泫抬腳坐到內室的羅漢榻上,語氣低沉地開口:“過來。”
宛玉眼睫一顫,艱難地挪步過去,在離他三步遠的位置屈膝跪下,仰著細長的脖頸,眸色柔弱無辜地望著他:“夫君……”
她尚穿著昨夜的胭色寢衣,裹住纖穠有度的身姿,青絲未束,沿著白皙的鎖骨垂落一側。巴掌大的小臉未施粉黛,瓊鼻黛眉,櫻桃朱唇,眸眼卻格外澄淨,流轉著一泓不諳世事的眼波,襯得整個人豔而不妖,柔而不媚。
裴泫視線緊鎖著她,不動聲色地撚了下手中的扳指,問道:“你是誰?為何上了裴家的花轎?”
“妾身乃陸家二小姐宛玉,前日長姐突然失蹤,下落不明,未免耽誤大婚,妾身便代長姐上了花轎。”宛玉維持著平靜,柔聲細語地如實回答。
說著她仰起下巴,有理有據說:“當初聖上賜婚,聖旨中並未言明是陸家長女還是次女,妾身今嫁世子,也算不得欺君罔上吧?”
因陸家隻一位正房嫡女,所以聖旨確實未寫陸遙之名。
但宛玉冇入陸家族譜,根本稱不上陸家嫡次女。
她不覺這種說法能夠糊弄過去,可眼下冇有更好的辯駁理由。
裴泫再問:“陸家長女是真的失蹤不明,還是不滿這樁婚事,才推了你出來替嫁?”
宛玉道:“長姐確實不知所蹤,至今陸家都冇尋到人。夫君……世子爺若是不信大可去查。”
“此事我自會派人詳查。”裴泫意味不明的眸光寸寸刮過宛玉的臉,接著問,“你此番替嫁是心甘情願,還是逼不得已?”
貝齒咬了咬軟嫩的下唇,宛玉紅著臉羞怯地垂下羽睫,“世子爺光風霽月,郎豔獨絕,年少有成,名冠天下,妾身仰慕世子已久,自是心甘情願嫁與世子。”
她謙卑地說,“隻是妾身蒲柳之質,怕擔不起世子夫人之位,怕做不好世子之妻。”
撚著玉扳指的指尖緊了緊,裴泫沉吟片刻,“先起來吧。”
宛玉一怔,抬眸愕然地看了他一眼。他這是不追究替嫁的意思嗎?
見她愣在那兒,陪嫁丫鬟紅藥顫巍巍上前將她扶起。
一旁錢媽媽擰眉提醒道:“大爺有所不知,據老奴所知,陸伯爺與陸夫人隻生了一子一女,除了嫡長女陸遙,隻有兩個庶出千金,並無什麼嫡次女。此女顯然是在欺瞞大爺與侯府,怕是彆有用心,另有所圖,還請大爺明察。”
裴泫沉眸睨了錢媽媽一眼,卻未說什麼。不疾不徐地再看向宛玉。
宛玉見狀如實道:“妾身確非母親所出,妾身五歲時家中遭逢變故,是母親心懷慈悲收養了妾身,將妾身視為己出養在膝下。這些年來,陸家尊妾身為二小姐並非虛言。”
錢媽媽詫異,“你竟是陸家養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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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聽聞陸家有一養女貌似天仙,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真真美極。
隻是這般熾豔之容,低微身世,著實擔不起世子夫人、未來裴氏主母之位。
“放肆。”裴泫低喝一聲。
錢媽媽心驚,忙不迭磕頭請罪。
錢媽媽是裴泫的奶母,裴泫一貫又脾性溫潤,從不苛待懲處下人,未再追究,淡聲吩咐道:“伺候夫人梳洗更衣。”
此話便是認下了宛玉的身份。
鬆墨齋的下人心中震驚,卻無敢不從,有條不紊地伺候宛玉洗漱、梳妝、更衣。
宛玉隨裴泫前往裴府前院正廳時,人依舊冇有緩過神來。
裴泫接納了她的身份,說明對她的姿容是滿意的。
且裴泫乃正人君子,昨夜他們已圓房,定是覺得將她退回陸家非君子所為。
宛玉乖順地跟在他身側,抬頭看了眼他的側臉,不由感慨,人與人的容貌相似,品性卻天差地彆。
當初愛上沈扶辭,除了感念他一番救命之恩,便是被他那張臉色迷心竅。
後來他們日久生情,她情竇初開,忍不住與他初嘗禁果,私許終身。
沈扶辭允諾她,待他金榜題名,便去陸家提親,風光迎娶她為妻。
她欣喜不已,搬進了他的小破院。
誰料一年後,沈扶辭就如同變了個人,偏執成狂,什麼酸醋都要吃。
起初他不允自己同街坊鄰裡說話,不允自己碰貓兒狗兒,不允自己與阿兄通信,後來他直接不讓她出門,甚至誇一句衣裳釵環好看,他都得醋上半日。
她實在受不了他瘋魔的侵占欲,悄悄溜走準備回京,卻被他察覺抓了回去,用鎖鏈拷在床上囚禁了足足半年。他日日將她折磨得體無完膚,連話都說不出。
她嚇壞了,夜夜噩夢,夢見自己成了沈扶辭的禁臠,最後慘死在他床上。
於是她討巧賣乖,假意與他和好,計劃等他放鬆警惕便死遁回京。
她也確實成功了,沈扶辭那日歸家見小院起了大火,毫不猶豫地衝了進去。
她親眼目睹他被大火包圍吞噬,再也冇有出來,之後她匆匆逃回了上京。
半年後,聖上賜婚裴陸兩家,她稀裡糊塗地嫁給了裴泫。
這半年裡,她五日便有三日都在做噩夢,夢見沈扶辭被大火燒得麵目全非,如同地獄爬上來的索命閻羅,將她死死壓在床上,陰仄仄地質問她,為何要死遁,為何要厭惡懼怕他,為何要欺騙逃離她……
還說死了也要拉著她一起下地獄,生生世世同她做夫妻。
裴泫忽然側目看向宛玉,對上他冇什麼情緒卻自帶上位者壓迫感的眸子,宛玉呼吸驀地一緊,一股涼意自脊背乍然而起,小臉白了白。
“你我既已三跪九叩,行了夫妻之禮,你便是我明媒正娶之妻。”裴泫伸手握住她的柔夷,聲線清潤似春日溪流,不急不緩,雖不含情愫,卻令人莫名心頭熨帖,“有我在,不必怕。”
感受著他掌心傳來的熱度,宛玉身子微僵,心臟像被什麼撞擊了下。
可又想起當初沈扶辭最初也是這般溫文爾雅,想到要對著這張臉一輩子,宛玉便四肢發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