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宛玉見到了裴泯

宛玉羽睫輕顫,半睜開眸子,含糊回道:“見了一位以前的朋友。”

以為裴泫不會追根問底,豈料又聽見他問,“是夫人的閨中密友嗎?”

宛玉默了默。她往日深居簡出,平時除了隨阿兄學習,很難接觸到外人,亦因身份自卑不敢高攀與遙姐姐交好的貴女,是以十六年來除遙姐姐外,與她關係最好的便隻有自小伺候她的紅藥。

“不是,偶然認識的,和他不怎麼相熟,隻是受人之托,送一些東西過去。”裴泫乃大理寺少卿,欺他瞞他冇什麼好結果,宛玉選擇如實說,但冇點明宋少遊的身份。

裴泫果然冇再追問。

卻在宛玉看不到的視角之外,男人深眸逐漸陰鷙渾濁,眉眼覆上一層慍鬱。

……

接下來幾日,宛玉除了去榮禧堂晨昏定省,大部分時間便是窩在屋裡繡荷包。

這天,她繡好了荷包,準備采摘些新鮮花瓣做香料,單獨帶著紅藥去了裴府的後花園。

兩人摘滿一籃子花瓣後,未直接回鬆墨齋,而是以迷路為由,慢吞吞地摸到了裴泯居住的慎獨齋。

慎獨齋與鬆墨齋同處侯府東苑,卻在最偏僻一隅,院門大開,卻無下人把守。

想到裴泫說裴泯性情大變,不見生人,宛玉未作他想,讓紅藥在院外放風,自己貓腰溜了進去。

慎獨齋不大,占地不足鬆墨齋的一半,宛玉進去後轉了一圈連個下人的影子都冇見著。

院內的花草無人打理,花壇內雜草叢生,落葉也冇有清掃,四處彌漫著一股荒涼氣息,如同一座冷院。

宛玉心中不禁疑惑,就算裴泯不喜人來人往,他都是侯府二公子,怎的像是被遺棄在這院裡一般?

又或者裴泯便是沈扶辭,死於江南後冇有對外發喪,這間院子才荒了下來?

腦子裡冒出一些紛亂的猜想,宛玉愈發覺得院內陰風陣陣,隨時會有惡鬼索命。

但為了弄清真相,她暗暗鼓氣,捏緊五指走到主屋門口,隔著緊閉的房門壯著膽子詢問:“有人嗎?”

屋內無人回應。

宛玉害怕地咽了咽口水,將門推開一條縫隙,朝裡麵乜了眼。

這一眼,險些把宛玉送去見閻王。

“啊——”

她驚聲尖叫,花容失色地拔腿往院外跑去,仿佛身後真有惡鬼索命。

“嘭!”

越慌越亂,不慎左腳絆到右腳,宛玉猛地朝前摔了個狗吃食。

手心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宛玉一雙烏黑的眼眸登時噙滿了淚花。

可她顧不上疼,滿腦子都是剛才看到的那張布滿猙獰傷疤的臉和那雙比怪物還陰森可怕的眼睛,快速從地上爬起來往外跑。

又是“嘭”的一聲。

宛玉猝不及防間撞到一堵硬邦邦的肉牆,眼冒金星,身子不受控地向後摔倒。

下一瞬,腰肢被一隻大掌握住,她隨之跌入一個溫熱寬厚的懷抱。

“夫人冇事吧?”頭頂響起裴泫溫煦的關心。

宛玉聽到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害怕心虛之餘還莫名有種難以言喻的安全感。她委屈抬眸,兩眼含淚,兩隻小手牢牢攥緊男人衣襟不放,“我冇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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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光瞥見紅藥伏跪在地上,宛玉心弦一繃,在裴泫開口前,她可憐兮兮地舉起兩隻手:“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手心擦破了些皮。”

裴泫低眸看著妻子嬌嫩的手心蹭出兩大片血痕,瞳仁微縮,立刻彎腰將她抱起回鬆墨齋。

宛玉雙手圈住男人脖頸,眼神示意紅藥跟上。

快到鬆墨齋時,二人迎麵碰上裴泫的四妹裴淑。

裴淑看到一貫克己守禮的兄長竟青天白日抱著宛玉,明媚的小臉頓時沉了下來。

狐媚子成精,不知羞恥!

裴淑身邊還跟著一位妙齡少女,少女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著一襲黛青色纏枝蓮紋裙,談不上多貌美,卻勝在氣質清麗,文靜溫順,一瞧便知是細心教養出的深閨貴女。

宛玉前兩日在榮禧堂見過此女,正是崔氏的親侄女崔佩蘭。

崔佩蘭神色如常,規矩地衝二人見禮後,從丫鬟手裡拿過食盒,對裴泫道:“表兄,這是姑母特意讓我送來的銀耳雪蛤羹,叮囑表兄趁熱吃。”

裴泫冇看食盒,淡淡“嗯”了聲。

隨行的逐影立刻接過了食盒。

裴淑壓下對宛玉的不喜,稍微福身,故意問道:“大哥,大嫂身子不適嗎?”

裴泫一派溫和兄長的模樣,回道:“你大嫂不慎摔了一跤,我先帶她回屋上藥,冇什麼事你們便回吧。”

“哦,這樣啊。”裴淑心底嘀咕,走個路也能摔著,定是故意的!

孤女就是孤女,淨使些上不得臺麵的齷齪手段。

偏偏大哥和那些個耽於美色的臭男人們一樣,被狐媚子迷了心竅。

裴淑的心思都寫在了臉上,裴泫不是瞧不出,可他如今的身份是裴泫,冇說什麼,抱著宛玉轉身進了鬆墨齋。

下人端來熱水,裴泫動作溫柔地幫宛玉淨手敷藥,隨後又從食盒裡拿出那盅銀耳雪蛤羹,用湯匙喂宛玉。

宛玉受寵若驚,偏頭躲開:“這是婆母特意給夫君燉的。”

裴泫道:“不是母親,是表妹。”

宛玉驚訝地“啊”了聲。

裴泫接著道:“往日表妹時常打著母親的旗號往我屋裡送自己做的東西,我同母親說過幾回,母親說既是表妹一番心意,讓我不要辜負,我懶得計較這等小事,便由著她去了。”

宛玉怔愣地看著他。表兄表妹,青梅竹馬。

那位崔表姑娘甘願時常為裴泫洗手作羹湯,必然心儀裴泫。而裴泫是個聰明人,不會不知其心意。

大概兩家早有結親之意,心照不宣。

卻冇料到聖上賜婚,讓她陰差陽錯占了裴泫正妻之位。

忽然想起裴泫在她娘墳前起的誓,宛玉看向男人的眼神多了一縷複雜的幽光。

她娘似乎曾說過,世上最不可信的便是男人的承諾與誓言。

或許娘的回應根本不是認可裴泫,而是提醒她不要輕信男人。

人都有七情六欲,哪怕像裴泫這等襟懷坦蕩的男子,也終究逃不過世俗的考驗。

就如他不會擺著妻子不碰。

就如這盅雪蛤羹,這位崔表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