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本將親自證明
隻見城門洞子裡奔出十餘騎兵,為首是一個豹眼圓睜的中年軍官,看起來不到四十,正是年富力強的年齡。
他青衣鐵甲,黑色披風,胯下戰馬也極是神駿,威風凜凜。
那少年兵卒立刻哭著跑去,抓著軍官的馬鞍,哭喊道:“姑父,這賊人霸道凶狠,搶了俺爹的軍功,還要殺俺爹.......。”
沈總旗則是跑過去,一邊扶著那軍官下馬,一邊低聲說著什麼。
劉世基聽朱友三的兒子叫他姑父,心道這人定然就是那個當千戶的姐夫了。
眼見他臉色變幻,就知道,沈總旗告訴了他周圍百姓可以為自己作證的事。
“好個冇規矩的漢子,這是衛所的千戶老爺,賀進賀千戶,你為何不跪?”沈總旗對著劉世基張狂喊道。
劉世基大手扼著朱友三的脖子,朱友三臉色漲紅,呼吸粗重,無力反抗,連求饒、求救的聲音都發不出。
“既是千戶,當是明事理、懂軍規的,請千戶做主,允我殺了這貪墨軍功的軍中敗類。”劉世基沉聲說道。
賀進臉色陰沉,隨手掀開車上草席瞧了一眼,喝道:“你這粗野奸民,敢來我雲中衛使奸作亂,當真笑話,莫要以為殺幾個難民就能到衛所騙軍功......。”
他話尚未說完,白靈撿起地上半截還在冒煙的乾柴,燒斷了幾根草繩,便見盔甲、武器成團滾落,散了一地。
“千戶,難民手裡有這些盔甲、武具麼?”劉世基冷冷說道,推著朱友三上前。
他已然想定,今日若是不能善了,不僅手裡的朱友三,眼前這個栽贓自己殺良冒功的混賬千戶也一並要弄死。
賀進冷笑:“誰知你這奸民從哪裡撿來的,一個小小的牛圈堡,左不過七八疲弱老卒,敢說殺了十餘東虜,哪個信?”
他用靴子挑起劉封旗的下巴,問:“你是牛圈堡的戍兵,你來說,這奸民是不是殺良冒功,挾持你來冒功請賞的?”
劉封旗呼吸粗重,斷喝說道:“不是,我與劉兄弟一起,斬殺東虜十二員,繳獲甲械無算.....。”
“是嗎?”賀進臉色微變,不曾想自己麾下軍卒竟敢違逆自己心思,他又看向焦大力:“你呢,你來說......。”
焦大力略顯猶豫,看了看身邊眼含熱切的劉封旗,再扭頭去看劉世基,見他眼神冰冷,焦大力脖子一縮,立刻說道:“回千戶爺的話,有延綏鎮左營遊擊將軍李如風作證。”
焦大力起身,到劉世基身上搜檢,找來李如風給的短刀,捧著遞到了賀進麵前。
賀進一看,那短刀精美華麗,鑲嵌寶石,略一拔出,寒光逼人。
刀身之上,還刻有延綏鎮李如風的字樣。
“笑話,你用營兵的將軍管我衛所的軍務,當真是笑話。這把匕首,不作數!”
賀進掂著那把匕首,隨手踹進懷裡,他馬鞭在半空劃拉,把劉世基幾個一圈,命令說:“把這些殺良冒功的奸民和亂軍統統抓起來,若敢反抗,殺無赦......。”
嗖。
長箭破空,銳利嘯音。
一支箭矢射來,釘在了賀進手中馬鞭上。
箭矢力道極強,穿著馬鞭,射在了賀進的大腿上。
“本將信物不作數,那本將親自證明,作不作數?”一個響亮的聲音從一側傳來,李如風躍馬揚鞭,驅散周圍,到了近前。
“哈哈,那當然作數,李將軍的話作數,李將軍的信物也作數。”另有一個聲音從城門洞傳來,幾個衛所軍士抬著一頂轎子,也到了近前。
轎簾掀開,走出一中年武官,此人長相儒雅,長須飄飄,皮膚甚白,是少見的美男子。
劉世基一看這人,便知道,他定然是以雲中衛指揮使充任雲中守備的那位玉麵將軍紀維道,來時路上,劉封旗對其樣貌和官聲多有稱頌。
正是因為有他,劉封旗才有把握得到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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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李如風到了,劉世基索性鬆開了朱友三。
李如風下得馬來,與紀維道抱拳寒暄,頗有多年未見老友的熱情。
紀維道是以衛所指揮使充任本地守備官,與延綏鎮左營遊擊將軍的李如風都是正三品的官職,實際上二人並不認識。
而且,衛所官隸屬於朝廷的五軍都督府,而遊擊將軍這等營兵官則是受兵部轄製,雙方也不屬於一個係統。
隻不過,現如今韃虜大兵壓境,雙方隻有同心協力,方有可能保境安民。
有軍士送來兩把椅子,紀維道與李如風相互謙讓,坐定之後,紀維道對劉封旗說:“你來說,此間何事?”
劉封旗把牛圈堡禦敵殺虜,來衛所請功,被朱友三貪墨軍功,千戶賀進汙蔑殺良冒功的事說了一遍。
但尚未說完,就被賀進打斷了。
賀進拖著一條傷腿,跪在地上連忙說:“將軍容稟,屬下並未汙蔑,實在是這件事不合情理,屬下便想著嚇一嚇他們,免的他們說謊、誇張。”
說到這裡,他瞥了一眼跪地的朱友三,一咬牙,又說:“也是受了朱友三的蒙蔽,處置的時候急躁了些。
再加上這些時日,衛所有人殺良冒功,守備大人要嚴肅軍紀。而這義民還抓著朱友三不撒手,才想著先把人控製起來,再交由守備大人處置。”
紀維道聽著,不斷的瞥向李如風。
李如風吟吟一笑,說道:“將軍何故看我,按照賀千戶所言,我這營兵遊擊,冇資格管你衛所軍務。”
“將軍說笑了,現如今雲中衛都要仰仗將軍威風。”紀維道打著哈哈。
說著,他環視一周,朗聲說道:“左千戶賀進,處事不當,罰俸三個月。百戶朱友三,眾目睽睽之下,貪墨軍功,欺虐百姓,誣陷良民義士,本應上報朝廷處置。
此危急存亡之時,當用重典,該斬首示眾,以儆效尤。”
朱友三聽了這話,臉色大變。
他這個百戶在兩個將軍麵前雖是芝麻綠豆官,但卻是朝廷命官,應當由五軍都督府處罰,萬萬冇想到,紀維道為討好李如風,竟然要直接處斬自己。
“我是朝廷命官,如何處置,理應上奏朝廷......。”朱友三喊道。
“非常之時用非常手段,斬!”紀維道喝道。
朱友三直接推開要擒拿自己的兩個人,拔出腰刀,撲向劉世基,罵道:“都是你這狗殺才......”
劉世基微微一笑,任憑朱友三的腰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都後退,不然老子弄死他。”朱友三吼道。
紀維道瞬間大怒:“你這混賬,這個時候還敢作惡,還不快快束手就擒。”
朱友三還要怒罵的時候,卻見白靈拔出了一把順刀,擒住了自己的兒子朱寶,朱寶嚇的大哭,屎尿橫流。
“放了他。”白靈冷冷說道。
朱友三眼睛血紅,罵道:“賤人,放開我兒子。”
白靈卻是無懼,反手持刀,順刀直接插進了朱寶的大腿,朱寶瞬間發出了淒厲至極的慘叫。
“放了他。”
劉世基臉上的笑容更歡快了。
他的身手,哪裡是朱友三可以擒拿的。
故意露出破綻,讓其抓到,也就是想找個親手殺他機會罷了。
卻不曾想,白靈這丫頭如此果決,無所畏懼。
劉世基抬手一抓,右手鐵鉗似的,抓住朱友三手腕一拽,左臂抬起,一記鐵肘,擊碎了朱友三的下巴。
朱友三吃痛哀嚎,劉世基正要給他一個過肩摔拿下時,一支箭矢射來,直接射進了朱友三那無法合攏的嘴巴裡。
箭簇穿過了後腦,血混合著腦漿從嘴裡流淌。
朱友三身子一軟,摔在了地上。
李如風放下手中長弓,對紀維道說:“將軍雖然公道,但應當像那個小娘子,果決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