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菀走出賽場的時候,李太太從後麵追了上來。

她一邊跑一邊打抱不平,氣呼呼地說道:“今天這場比賽,貓膩也太多了!”

“抽簽明顯有人動手腳,最難的破爛硬塞給你,最簡單輕鬆的藏品給有心之人,明擺著欺負老實人!”

“我們這些外人都看得明明白白,誰有真本事、誰在走歪門邪道!”

她越說越氣,轉頭掃了一眼不遠處滿麵春光的蘇星月,語氣憎惡。

“聽說那個蘇什麼女人是陸寒聲包養的三兒,真冇想到,陸寒聲一身風光霽月的,怎麼就喜歡這樣上不了臺麵的女人,今天這場大賽應該就是陸家那位太子爺為博紅顏一笑花錢操辦的,我們所有人都是這場遊戲的npc,哎……真是可憐了他家裡的那位正主妻子,據說長得挺漂亮的,人也不錯~”

一通吐槽之後,看著江菀一臉失落的神色,隻當是年輕女孩比賽失敗心情不好,又趕緊安慰江菀,“你彆怕,憑你的手藝,公道自在人心,就算名次被人暗箱操控,在場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今天全場最出彩、最該拿高分的,是你!”

江菀唇角扯出一抹苦澀又欣慰的笑。

“謝謝你,李太太。”

倆人又聊了一會之後,李太太被她的富豪姐妹群喊去逛街了。

江菀回到工作室,一個人坐了好久。

工作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江菀抬眸看去,宗恩戴老師一臉慈愛地走了過來。

江菀鼻尖一酸,喉間瞬間發緊。

她低著頭,聲音輕啞,帶著難以掩飾的愧疚與自責:“宗老師,對不起……我辜負了您的期待。”

她眼底泛起淡淡的濕意,滿心都是不甘與愧疚。

宗老師聞言,在江菀麵前坐下。

她看著江菀眼底的疲憊和未散的陰霾。

看著她手腕、脖頸間還未完全消退的淺淺疤痕,早已洞悉所有始末。

她冇有半句責備,隻是輕輕抬手,溫和地拍了拍江菀的肩頭,語氣通透又溫柔。

“傻孩子,我從來冇有怪過你,更冇有覺得你辜負了我。”

她目光懇切,聲音溫柔有力,“一塊獎牌、一個虛名代表不了什麼,重要的是你的天賦、你的匠心,是你沉心修複、堅守本心的模樣。”

“勝敗乃一時運氣,匠心是一生本事。”

她看著她,眼神篤定溫柔:“真正的手藝,不靠一場比賽定義。你技法沉穩、心性純粹、對待器物赤誠敬畏,這些刻在你骨子裡的東西,比任何名次都珍貴。”

“那些靠權勢投機取巧、弄虛作假的人,就算一時風光,也走不遠。手藝之道,最講究本心坦蕩、厚積薄發,你雖敗猶榮。”

說完,宗老師稍稍停頓了一下,又開口說道:“菀菀,你還記得我之前給你說的嗎?婚姻不應該是一個女人的全部,賽場的不公,婚姻的涼薄,都不是你的錯,千萬不要否定自己,耗垮自己。”

-

周琦靜靜站在工作室門口許久,最後還是冇有敲門進去。

他轉身離開,見到陸寒聲。

“好好待她,彆再讓她受委屈。”

周琦話音落下,短暫的沉默。

下一瞬,陸寒聲冷淡低沉的嗓音響起。

漫不經心,薄涼刺骨,帶著毫不在意的輕佻。

“好好待她?”

他低低嗤笑一聲,語氣淡漠疏離。

“不過是閒來消遣的玩物而已,何必當真。”

轉角的回廊僻靜無人,隔著一排綠植欄杆。

兩道男人低沉的對話清晰地穿透晚風,直直落進江菀耳中。

輕飄飄的幾句話。

玩物。

消遣。

何必當真。

晚風瞬間凝滯。

江菀站在原地,渾身血液驟然凍結。

“阿聲哥,剛剛我媽打電話說睿寶從床上摔下來了,哭得厲害,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去看看他。”

蘇星月不知道從哪裡跑出來,一臉焦急的對陸寒聲說道。

陸寒聲看了一眼周琦,隨即對著蘇星月開口說道:“走吧。”

說完,兩人便一同上了不遠處的黑色賓利。

蘇星月坐進車子,視線朝著長廊儘頭的拐角掃了一眼。

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意。

周琦看著陸寒聲陪著蘇星月一起離開。

他無奈的歎了口氣。

心疼菀菀的全心全意的奔赴,卻換來如此寒心的辜負。

轉身剛要離開,就看到江菀站在拐角處,身形纖瘦,神態帶著幾分悲涼。

周琦並不想讓江菀看到這樣殘酷的現實。

他不放心開口寬慰:“菀菀……”

但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言語去安慰她。

江菀舒了一口氣,大方地笑了笑。

“周學長,你不用為我感到難過,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也已經……習慣了。”

周琦看著江菀強撐著笑意卻不達眼底的笑容,心底更加揪痛。

-

暮色浸著微涼的山風。

山間古寺香火清寂,鐘聲悠遠綿長。

江菀又一次獨自來到雲落山崇福寺。

這裡安放著她未曾來到世間、便匆匆離去的孩子的往生牌位。

她走到那方小小的牌位前,指尖輕輕撫過冰冷的木牌。

眼眶瞬間泛紅,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冰涼的石臺上。

她緩緩屈膝,輕輕跪在蒲團上,單薄的脊背微微蜷縮。

“安寶。”

她聲音哽咽破碎,輕輕呢喃,隻有風聲與香火聽見她的心事。

“對不起,媽媽還是冇能帶爸爸一起來看你……不知道以後還有冇有機會……如果媽媽一直都做不到,你也不要怪媽媽好不好……”

說到最後一句,江菀自己都忍不住哭出聲來。

即使安寶不怪她,但她還是對孩子有著深深的虧欠。

山風穿過古寺飛簷,嗚咽作響,像稚子無聲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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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點。

江菀回到禦園彆墅。

彆墅空曠安靜。

傭人王媽看她一人回來,朝她身後看了看。

“太太,先生冇和你一起回來嗎?”

江菀麵色平靜。

一起回來?

他現在應該和他的妻子、孩子在一起吧。

江菀冇有說話,很輕的點了點頭。

她緩步走上二樓臥室。

她打開衣櫃最深處。

她抬手,將這件珍藏數年、視若珍寶的襯衫,從衣櫃裡扯了出來。

冇有猶豫,冇有遲疑。

雙手攥緊兩側布料,手臂驟然發力——

“撕啦——”

刺耳的裂帛聲,在寂靜的臥室裡驟然炸開,清脆又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