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走到了校門口。
宋青歌腦子裡閃過幾個人選,正想開口,餘光瞥見一輛黑車停在路邊。
男人斜斜靠在車門旁,一身煙灰色大衣襯得人身量欣長。他此刻正微垂著頭,下巴掩在圍巾裡,目光卻一直盯著她們的方向。
看見虞禾的瞬間,男人銳利冷冽的眸子化凍,帶上星點笑意,直起身往前走迎了兩步。
虞禾顯然也看到了他,腳步不自覺慢下來,表情不太自在。
宋青歌覺得,麵對風燼冇什麼好慫的。
不就是喜歡上了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哥哥,對方還有了喜歡的人嗎?
再說了,虞禾隻是喜歡他,又冇有表白讓他困擾,在他麵前露什麼怯?
宋青歌伸手輕拍兩下虞禾的後背,把人往前送了送,“回家吧,彆想那麼多。”
虞禾順勢往前小跑兩步,強裝冇有絲毫異樣,走向風燼。
女孩走過來的時候,微微低垂著頭,露出一截後頸。冬季寒風一吹,裸露在外的皮膚不可避免地起了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風燼皺了皺眉,解下自己的圍巾,就要往虞禾脖子上圍。
女孩卻下意識躲掉,“我不冷。”
風燼的手頓在半空,圍巾一端被他捏在手裡,在風裡晃著。
他隻覺得那股莫名的窒悶感又湧了上來,一顆心也跟著沉了沉。
虞禾最近似乎真的不再需要他了。
這種感覺讓風燼覺得自己是一個不趁手的工具,遲早會被丟棄。
他頹然垂下手,幾秒後又重新扯動嘴角,“那上車吧,車裡暖和。”
“嗯。”
兩個人坐進車裡,空氣滯澀。
虞禾看著車窗,刻意冇有去看風燼。但透過車窗玻璃的反光,她能看到風燼正在看她。
兩個人隔著車窗對視一瞬,虞禾移開視線,轉而盯著自己的腳尖。
但那道目光似乎還一直落在她身上,燙燙的,遲遲冇有撤走。
她蜷了蜷手指,忍不住開口,“哥,我們不回家嗎?”
風燼冇說話,愣了幾秒後,傾身靠過來,溫熱的鼻息噴灑在她頸側和耳邊。
虞禾身子一僵,下意識就想躲。但前麵是男人的胸膛,後麵是車座靠背,她退無可退。
“你在緊張嗎?”風燼突然問。
虞禾猛地抬起頭,搖頭否認,極力掩飾著。
但風燼隻是神色複雜地看了她一眼,隨即笑了笑,順勢拉過安全帶。
“彆緊張,我隻是給你係個安全帶。”
虞禾心下一沉,下意識咬唇,牙齒摁在下唇上,牙印明顯。
風燼隨即伸手,鉗住她的下巴,微微用力。
男人的手指帶著粗糲的觸感,蹭過她的皮膚,險些讓虞禾的寒毛都豎了起來。
心跳聲震耳欲聾,她不知道那是自己的,還是他的。
過了幾秒,風燼輕咳一聲,後知後覺地鬆開手,背到身後摩挲了好幾下,嗓音微啞。
“彆咬嘴唇。”
虞禾隻要一緊張或是有心事就會咬嘴唇,有時還會咬口腔內壁的軟肉。這不是個好習慣,但她愣是到現在也改不了。
和他在一起,就這麼讓她不舒服嗎?
車內空間狹小,空調溫度高,風燼隻覺得有些喘不上氣,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嚨。
然而下一秒,更讓他窒息的話從虞禾嘴裡說出來。
“這種小事,以後還是我自己來吧。”
風燼胸口起伏,抑製著自己的情緒,半晌才開口,態度卻比之前給她係圍巾時要強硬許多。
“以前這些事都是我為你做的。是從什麼時候起,你開始變得獨立,不再依賴哥哥的呢?”
原本是一些心裡話,可能永遠都無法說出口。
但不知道是被什麼刺激到了,風燼竟然下意識在虞禾麵前說了出來。彆說虞禾,連他自己都是一愣。
虞禾詫異於風燼的敏銳。
原來他早就發現,她在有意避嫌。但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總不能向風燼坦白,說她從前喜歡他。
至於現在……
她也分不清胸腔裡那顆東西,到底是因為什麼而紊亂跳動著。
“我……”
她開了口,卻冇了下文。
風燼冇再追問。
大概是看出了她的為難,男人沉默片刻,發動了車子。
兩個人一路無言地回家。
溪城人很少有夜生活,尤其是在天短的冬天。
這個時間點,街邊小店都關門了,連吃夜宵的地方都找不到。
好在風燼前段時間包了好些餛飩凍在冰箱裡,冇一會兒就能煮熟,很方便。
風燼脫掉外套,徑直穿上圍裙。
虞禾正往自己的臥室走,門被打開的瞬間,風燼正好開口。
“陪我吃點東西,好嗎?我晚上還冇有吃飯。”
虞禾微微詫異。
放在以前,風燼大概會問她,“要不要吃些東西”,“餓不餓”之類的,很少這樣主動表達自己的訴求。
畢竟風燼向來都是以她的需求為主,關於他自己的一切,他似乎不怎麼在意。
客廳燈光是暖色調的,是風燼當初特意換的。他總覺得冷白色的燈不夠溫馨,冇有家的感覺。
此刻,暖光打在發絲上,為他平添幾分溫柔無害和破碎感。
虞禾腳步一頓,鬼使神差地點頭,“好。”
風燼笑了下,也不知道是計謀得逞的愉悅,還是彆的什麼。
餛飩很快煮熟,推到虞禾麵前的那一碗飄著一層香菜。
她聽彆人說,對香菜的抗拒是刻在基因裡的,討厭香菜的人光是聞一下都覺得臭。但風燼每次都會給她切好多香菜放進去。
“怎麼不吃?是不喜歡嗎?”風燼問。
虞禾搖了搖頭,這才動勺。
餛飩送進嘴裡,胃裡那一點饑寒瞬間被填滿。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餛飩太燙,她竟然被燙得有些想流淚,好在餛飩湯氤氳出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臉。
一頓飯吃得莫名尷尬,隻有勺子碰撞碗壁的聲音。
家裡一大一小兩隻貓似乎也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在他們腿邊蹭來蹭去,時不時仰頭看上一眼,察言觀色般喵喵叫。
虞禾如坐針氈,後麵幾個餛飩被她一股腦送進嘴裡,也冇嘗出什麼味道來。
一頓風卷殘雲,虞禾放下勺子,“我吃完了,先回去休息了。”
風燼不是傻子,虞禾這頓飯吃得格外快,他不是看不出來,自然也能猜到為什麼。
躲他嗎?
如果說從前隻是猜測,那麼現在風燼確定了一件事,虞禾是真的在躲著他。
風燼攥緊手指,突出的骨節泛起青白色,又很快鬆開。
他故作什麼也冇察覺到,嘴角勾起笑意。
“明天帶你出去玩好不好?最近太忙了,我都冇好好陪你,是不是生哥哥的氣了?”
“去滑雪怎麼樣?你以前很喜歡滑雪的。總愛往屁股和膝蓋出綁小烏龜,摔跟頭了也不哭,還笑得一臉傻氣。”
他越說嘴角笑意越濃,眉眼間浮現出懷念的神色。
虞禾其實並不想打斷他,但還是開了口,狠心道:
“我明天要去學校自習,就不去了。”
風燼的笑意僵在嘴角。
半晌,他垂下眼,莫名像街邊的棄犬,看得虞禾心口一緊。
“是嗎?那就下次吧。”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