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開區管委會對“開飛金屬”找廠房這事兒，反應比預想的快得多。
唐曉雨隻是按流程，給企管處打了個電話，詢問區內是否有符合要求的閒置廠房出讓或出租的信息。接電話的辦事員記下了需求麵積、層高和電力要求，說會留意。
企管處處長劉文輝盯著記錄單上“開飛金屬”那四個字，讓手下馬上調出了這家企業最近一年的納稅數據和用工記錄。
那根陡峭上揚的曲線，讓他眼皮跳了跳。
一個註冊不到兩年、從零起步的私營小廠，營收和納稅額每個月都在往上猛躥，用工規模也在快速擴張。這種企業，是每個開發區領導眼裡會下金蛋的雞，更是年底彙報材料上最亮眼的“培育典型”。
更關鍵的是，這廠子做的事——金屬加工、標準工業品——根本冇任何地域限製。今天在經開區，明天就能搬到隔壁高新區或者更遠的工業園去。機器一拆一裝，物流發達的時代，哪裡成本低、哪裡政策好，企業用腳投票。
“這個唐曉雨……是他們的副總？他們家的周總呢？”劉文輝問辦事員。
“近期的聯係人都是她，頭銜是總經理助理，他們的周總平時不太露麵。”
劉文輝點點頭，對辦事員交代：“你親自跟進。不要等他們問，主動把區內符合他們要求的、產權清晰的閒置廠房信息梳理出來，列個表。另外，了解一下他們購置廠房的大概預算和付款方式，看看有冇有什麼困難是我們管委會能協調解決的。記住，態度要好，服務要跑到前麵。”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件事，我下周找機會跟主任做個專題彙報。這家企業，絕不能放跑了。”
銀行那邊的反饋，來得比管委會更快。
唐曉雨按照柳母給的名單，聯係的第一家是江城銀行開發區支行。
客戶經理聽完基本需求，要走了公司的納稅記錄、主要采購銷售合同樣本以及近半年的銀行流水。
材料送進去第三天，電話就回了過來。還是那個客戶經理，語氣比之前熱情了不止一倍。
“唐總，您的資料我們行長也親自過了目。”客戶經理在電話裡說，“貴司這種情況，在我們行風險評級係統裡屬於最高檔，可以初步承諾，三千萬以內的授信額度，利率也可以給到咱們開發區重點企業的最優惠檔。”
唐曉雨聽到“三千萬”這個數字時，握著話筒的手微微緊了一下。
她迅速調整呼吸，：“謝謝。這個額度是基於我們目前提供的資料做的初步判斷，對嗎？如果後續廠房標的確定，具體的貸款金額、利率和期限，還需要重新審批？”
“原則上是這樣，唐總。”客戶經理回答得很流暢，“但您放心，額度隻會增加，不會減少。我們風控主管的原話是，‘隻要抵押物冇問題，這家企業的現金流覆蓋貸款本息綽綽有餘’。接下來，就看貴司什麼時候確定廠房標的了，我們隨時可以配合啟動正式流程。”
掛了電話，唐曉雨在筆記本上“融資”一欄後麵，寫下了“3000萬，江城銀行，條件優”幾個字。
加上公司賬上趴著的近千萬現金，再算上已經排到年後的訂單、一季度鐵定超過一千五百萬營收，唐曉雨對著財務報表和現金流預測表，拿計算器加了好幾遍，最後放下筆，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能調動的“彈藥”，接近五千萬。
五千萬，在經開區，甚至在整個江城的工業地產市場裡，都有了相當的議價權。這意味著她可以去接觸那些產權清晰、麵積在一萬平方米以上、甚至自帶員工宿舍樓的綜合性廠區。
那是真正的“廠”，而不再是“車間”。
但問題也隨之而來，有冇有必要性。
唐曉雨把周開飛請到自己的臨時辦公室——其實就是車間隔出來的一個小單間，現在擺了她的辦公桌和文件櫃。
她把幾張打印出來的現金流預測表和幾家符合條件的大廠房的初步資料，攤在桌上。
“周總，銀行的授信額度定了，三千萬。加上我們賬上的錢和一季度肯定能進來的營收，能動用的資金峰值，大概在這個數。”她用手指點了點紙上那個用紅筆圈出來的數字。
周開飛掃了一眼，點點頭。
“這個資金量，如果我們想一步到位，可以去談那些麵積超過一萬平、配套設施比較全的整廠轉讓。”
唐曉雨帶著明顯的遲疑，“但問題是，我們現在滿打滿算也就三十幾個人，生產線也隻占了七百平不到。就算把未來的產能擴張都算進去，短期內也用不上那麼大的地方。至少一半的麵積，可能會閒置很長一段時間。而且，這種規模的廠區，後續的維護、能耗，都是成本。”
她抬起頭，看向周開飛：“我的顧慮是，有冇有必要一下子把攤子鋪這麼大。我們可以先買個三五千平的，夠未來兩三年發展，一步到位，會不會……太冒進了？”
周開飛聽完，他沉默了一會。
“資金運轉的事，你覺得怎麼安全、怎麼對公司發展有利，就怎麼來。”他冇直接回答唐曉雨的問題，而是先給了授權。
“我這邊，隻需要你預留兩樣東西。”
唐曉雨立刻拿起筆。
“第一，設備改造和添置的專項資金，三百萬。要現金，單獨留出來。”周開飛說得很清楚，“深冷處理艙要升級，配套的電力、循環係統可能都要動，這塊的預算不能卡。”
唐曉雨在筆記本上快速寫下。
“第二，”周開飛頓了頓，似乎在心裡估算著麵積，“在新廠區裡，給我劃一塊獨立區域，五百個平方以內，位置要僻靜。這塊地方，我打算把核心工作區、我個人的辦公室，還有……我住的地方，都放在一起。”
唐曉雨的筆尖停了一下。她想起現在那個核心加工區，想起周開飛經常深夜甚至通宵待在裡麵。
把工作、生活和最核心的秘密全部濃縮進一個五百平的空間裡，這與其說是要求，不如說是一種明確的生活方式宣示——他準備把自己更徹底地“焊”在未來的新基地裡。
“五百平，獨立區域。”她重複了一遍。
“對。”周開飛點頭，“其他的，比如生產車間怎麼布局，倉庫設在哪裡，辦公樓修幾層，員工宿舍要不要建、建多大……這些，都由你定。預算也由你統籌。剛才那五千萬，如果夠花，就花掉吧，好歹也能省點稅。”
唐曉雨看著周開飛平靜的臉，忽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不在乎廠房是一萬平還是三千平，他在乎的是那個能絕對掌控的、存放秘密的獨立空間。
至於整個廠區的規模和形態，那是她這個總經理需要思考和負責的事。
這五十萬年薪，壓力山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