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飛分紅的錢，是第二天上午才到賬的，比彆人遲了半天。
大額轉賬，銀行那邊流程總要慢些。
決定分錢的時候冇感覺，當3,800萬真的打到個人卡裡的時候，周開飛看著手機上跳出來的數字，愣了好一會兒。
不是興奮，也不是激動，而是一種很奇怪的陌生感。
錢對他早就隻是個數字，公司賬戶上每月的流水都不比這差多少。
可當這筆錢徹底剝離出來，歸屬到“周開飛”個人名下時，感覺還是不一樣的。
他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望著天花板。
三年了。
從河邊撿到那個鐵盒子到現在，三年多了。
這三年，他冇日冇夜地泡在車間、實驗室，琢磨技術，搞管理，應付各路神仙，腦子裡那根弦從來冇鬆過。
柳易繁……分手也三年多了。
這三年，彆說談戀愛，他連女人都冇正眼瞧過幾個。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這三年過得是什麼日子。
苦行僧一個。
冇娛樂，冇社交，冇任何像樣的私人生活。每天睜眼是工廠，閉眼還是工廠。
三年，男人三十歲前最精華的三年，精力最旺盛、衝勁最足的時候，就這麼交代了。
而且，居然……他媽的莫名其妙為柳易繁守身如玉了三年。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荒謬。
他冇覺得欠她什麼，更冇想過要為她“守”什麼。
可事實就是，這三年，他的性生活完全靠手，真tmd荒謬。
現在，3800萬躺在卡裡，冰冷，安靜，又沉甸甸的。
他突然覺得，自己過去三年，好像活成了一把刀，鋒利，冰冷，高效，但也僅此而已。
但他好像……還是個人。
這個認知讓他有點煩躁。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走了兩圈，又坐回去。
手機屏幕還亮著，那個數字還在。
他盯著看了幾秒，然後關掉屏幕，把手機扔在桌上。
算了，不想了。
晚上，周開飛冇在廠裡吃食堂。他開車在市區轉了一會兒，最後停在一家以前隻在門口路過、從冇進去過的餐廳門口。
門頭很氣派，裡頭燈光是暗金色的，他年輕那會兒和同學逛街路過，有人指著這兒說過，在這兒吃一頓能頂一個月生活費。
當時抬頭看了眼，心裡冇什麼感覺，就是覺得貴，和自己冇關係。後來，就再冇想起來過這兒。
今天不知怎麼的，就把車開過來了。
門口的侍者穿著筆挺的製服，替他拉開門。裡頭很安靜，每張桌子離得老遠。客人不多，說話聲都壓得很低。
他被領到靠裡的一張桌子。服務員遞上菜單，很厚一本，圖片拍得精致，價格印在旁邊，數字不小。
周開飛接過來，打開掃了幾眼，冇細看，合上遞了回去。
“一個人吃。按今天主廚推薦的來吧，不用多，夠吃就行。”
服務員點點頭，收起菜單：“好的先生。酒水需要嗎？”
“不用，開車。”周開飛說。
“明白。請您稍等。”
菜上得很慢。一道一道的，擺盤漂亮，分量精致。煎得恰到好處的牛排，龍蝦，鵝肝，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的、搭配著稀奇醬汁的菜。
味道確實不差，和廠裡食堂的大鍋菜是兩個世界。
斜對麵那桌坐著一對男女，年紀看著比他小點。
女的穿著小禮服，正笑著說什麼，男的側頭聽著，眼神一直落在她臉上。兩人之間的那種氛圍，讓這間安靜的餐廳都顯得冇那麼冷了。
女孩不知道說了句什麼，自己先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男的伸手，很自然地把她臉側一縷頭發彆到耳後。
周開飛收回目光，叉了塊龍蝦肉放進嘴裡，肉質彈牙，鮮甜，確實不錯。
他安靜地吃完了這頓飯，結賬的時候，數字比他預想的要高些，但他也冇在意，刷卡走人。
周開飛走出餐廳，夜風帶著涼意，吹在臉上挺舒服。
他冇急著去取車，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沿著不遠處的江邊慢慢走。
江對麵是城市的燈火，倒映在暗沉的水麵上，被水流揉成一片晃動的光斑。這個點，散步的人三三兩兩。
走了一段，前麵有個熟悉的人影。
是小鄭，旁邊還挨著個女孩。女孩很年輕，看著也就二十出頭，披著頭發，腦袋上還戴著個毛茸茸的、帶點閃爍亮片的貓耳朵發夾，在昏暗的光線下挺紮眼。
小鄭正側著頭跟女孩說話，冇註意前麵。倒是那女孩先抬眼，看到了走過來的周開飛，輕輕拉了拉小鄭的袖子。
小鄭轉過頭，臉上的笑意還冇收，等看清是周開飛，表情瞬間有點僵，幾乎是下意識地鬆開了牽著女孩的手，站直了些。
“周、周總？”小鄭的聲音有點不自然，“您……也在這兒散步啊？”
“嗯，隨便走走。”周開飛點點頭，目光很自然地掃過他旁邊的女孩。
女孩長得挺漂亮，化了點淡妝，眼神裡帶著點好奇和打量，但冇說話。
“這……這是我女朋友，小雅。”小鄭連忙介紹，又對女孩說，“小雅，這是我們公司周總。”
“周總好。”女孩聲音清脆，笑著打了招呼，腦袋上那對貓耳朵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
“你好。”周開飛應了一聲，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他看了一眼略顯局促的小鄭，又看了看他旁邊青春明媚、帶著幾分俏皮的女友，忽然覺得這江風吹在身上，涼意似乎更重了點。
“行，你們逛吧，我往前走走。”他冇多說什麼，朝兩人點點頭，便繼續沿著江岸往前去了。
走了幾步，還能隱約聽見後麵女孩壓低了的聲音，帶著點嗔怪：“你剛才鬆手乾嘛呀……你們老板看著好年輕，也好嚴肅哦……”
小鄭含糊地應了句什麼，聽不真切了。
周開飛冇回頭，一直走到前麵一個冇什麼人的觀景平臺，才停下。手撐著冰涼的金屬欄杆，望著下麵黑沉沉的江水。
冇想到小鄭這小子不聲不響，女朋友都談上了，看著感情還挺好。
他摸出煙，點了一支。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煙霧。
老頭子躺在病床上的樣子，還有那句“三十歲前，帶孫子來見我”，冷不丁地又撞進腦子裡。
他環顧四周，江風、夜色、遠處模糊的情侶身影、還有自己指間明明滅滅的煙。
不能再這麼活著了。
（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