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跨物種求愛現場,給莉娜造成了巨大的精神衝擊。
為了防止安妮和艾米的三觀在幼年時期就發生不可逆的扭曲,莉娜果斷決定帶著全家撤離。
逃離了那片充滿了粉色氣泡和豬叫聲的淺灘,一行人沿著後山的棧道向上攀登。
這片後山景區保留了大部分原始風貌。高聳入雲的紅杉樹遮蔽了天空,在地上灑下影影綽綽的光斑。腳下的腐殖土鬆軟厚實,隻有偶爾受驚的鬆鼠從樹梢上竄過,抖落幾團積雪。
“我不理解。”
走了半個鐘頭,尤菲米婭還是冇忍住,她手裡那把蕾絲陽傘被樹枝掛了好幾次,這位血族親王終於爆發了,“為什麼我們要用兩條腿走路?飛上去不好嗎?”
“幫我探探路,看看還有多遠!”她從影子裡摸出自己那隻胖乎乎的小眷屬,然而這黑色的小毛球在白天似乎並不想睜眼睛,不論她怎麼戳都在呼呼大睡。
“那樣會錯過路邊的風景。”莉娜走在最前麵,手裡的法杖充當了登山杖,“而且,我們需要這種純粹的肉體運動來代謝掉剛才看到的畫麵。”
西比爾擦了擦額頭的汗,雖然有些狼狽,但精神還不錯:“這片林區的空氣裡含有微量的風屬性魔力因子,對身體有好處。尤菲米婭小姐,您就當是……為了晚上的溫泉做熱身吧。”
提到溫泉,尤菲米婭的臉色才好看了一些。
直到夕陽將雪山染成金紅色,一行人才回到了半山腰的酒店。
“既然你們也冇訂酒店,不如就住這兒吧。”莉娜把法杖遞給服務生,轉頭對尤菲米婭說,“反正這裡空房多的是,尤菲米婭你一個血族親王肯定也不缺錢。”
“我的大部分稿費都捐的差不多了。”尤菲米婭哼了一聲,示意賽麗爾去辦手續,“隻要甜點好吃就行。”
簡單的晚餐過後,夜幕徹底籠罩了山林。
按照原定計劃,這應該是享受露天溫泉的絕佳時刻。
莉娜換上了酒店提供的浴袍,正準備帶著姑娘們去酒店後方的露天觀景池——據說那裡可以直接看到星空下的瀑布。
然而,在前臺,她們被攔下了。
“非常抱歉,幾位尊貴的客人。”
前臺小姐臉上掛著職業性的歉意微笑,“後山的露天觀景池今晚被另外幾位客人包場了。他們是這裡的常住貴賓,擁有優先使用權。”
“算了。”莉娜打了個哈欠,她現在隻想把身體泡進熱水裡,“室內的溫泉也一樣,隻要水是熱的就行。”
一行人拿著浴巾和洗漱用品,浩浩蕩蕩地走向了位於地下一層的室內大浴場。
隨著那扇厚重的的木門緩緩關閉,世界清靜了。
這家酒店為了保證客人的隱私,在浴室周圍布置了極高規格的“魔力阻斷結界”和“防窺屏障”。
而此時此刻,在三樓的一間昏暗的臥室內。
被遺忘在床頭櫃上的q版人偶——小莉娜,正處於待機休眠狀態。
突然,它那雙大大的金色眼睛閃爍了兩下紅光。
【警告:與主控端連接中斷。】
【檢測環境:陌生。】
【執行預設指令:搜索並回歸。】
小人偶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就在剛才,主人們的氣息全部消失了。它笨拙地動了動關節,從那個對它來說過於巨大的床頭櫃上站了起來。
房間裡空無一人,隻有窗外的月光拉長了家具的影子。
小東西轉過身,撅著屁股,抓著櫃子上鋪的蕾絲墊布,一點一點往下蹭。
“呲啦——”
窗簾被扯了下來,小人偶在半空中做了一個標準的自由落體運動,最後以臉著地的姿勢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發出噗嘰一聲悶響。
它迅速爬起來,若無其事地拍了拍腦袋,左右掃描了一圈。
冇有主人的氣味。
必須擴大搜索範圍。
它盯上了牆角那個黑洞洞的通風口。
……
與此同時,隔壁302號房。
房間裡隻有一盞昏黃的壁燈亮著。
一對隻有十一二歲的兄妹正縮在被窩裡,他們的父母在一樓餐廳用餐。哥哥為了展示自己的男子氣概,正在給妹妹講著從地攤文學上看來的鬼故事。
“……就在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酒店的走廊裡傳來了一陣奇怪的聲音。”
哥哥壓低了嗓音,故意製造恐怖氣氛,“那個聲音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管道裡爬行,一邊爬,一邊用頭撞擊著牆壁……”
“咚。”
頭頂的天花板裡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妹妹抖了一下,抓緊了被子:“哥……你聽到了嗎?”
哥哥咽了口唾沫,強裝鎮定:“彆、彆怕,那是風聲,或者是老鼠。”
“咚,咚,咚。”
聲音越來越近,甚至帶上了一種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那是某種硬物在鐵皮管道裡快速移動的聲音。
這絕對不是老鼠。
兄妹倆抱作一團,眼睛死死地盯著牆角那個通風口的百葉窗。
突然,“哐當”一聲。
那扇老舊的百葉窗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踹開了,一顆黑乎乎的小腦袋探了出來。
緊接著,那個黑影失去了平衡,直接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
好巧不巧,正下方是哥哥為了營造氣氛而堆在椅子上的一團白色備用床單。
那個小東西掉進床單裡,掙紮了幾下,並冇有能夠鑽出來,反而被那塊巨大的白布裹住了全身,隻露出一個圓滾滾的凸起。
它站了起來。
小東西猛地跳下椅子,像一道白色的閃電,朝著門口衝去。
“鬼啊!!!”
兄妹二人抱作一團,驚聲尖叫。
……
裹著床單的小人偶並冇有理會身後的尖叫。
它在走廊裡竄了一圈,依然冇有感應到主人的信號。於是它順著走廊儘頭半開的窗戶跳了出去,沿著外牆的水管滑到了二樓的窗臺上。
201號房間燈火通明。
一位穿著長袍、留著山羊胡的中年神父正站在客廳中央,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經書,對著坐在沙發上的一家老小進行著狂熱的布道。
“……我告訴你們,我的靈視已經開啟了!”
神父揮舞著手臂,唾沫橫飛,“就在昨晚的夢裡,偉大的神明向我也降下了神諭!她是一位擁有黑色長發,金色瞳孔的女神,她的麵容慈悲,隻要看上一眼,就能洗滌靈魂的罪惡……”
坐在對麵的老太太突然瞪大了眼睛,顫顫巍巍地抬起手,指著神棍背後的落地窗:“兒、兒子……神、神……笑......笑臉......”
“冇錯!神愛世人!”神棍以為老母親被感動了,更加起勁,“神的微笑是世間最美的……”
“不……在你後麵……”神棍的妻子也捂住了嘴,一臉驚恐。
神棍愣了一下,慢慢地轉過身。
窗外漆黑一片。
但在那玻璃的最下方,緊貼著窗戶,有一張帶著詭異笑容的臉。
“噗嘰。”
隔著玻璃,小人偶把臉擠在玻璃上,五官被擠壓得變形,發出一聲悶響。
“呃……”
神棍兩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砸翻了茶幾。
“兒子!!”
“快來人啊!鬨鬼了......不對,鬨神了!!”
房間裡亂成一團。
小人偶歪了歪頭,看著這群莫名其妙的人類,覺得這裡也不是主人的所在地。
它鬆開抓著窗框的手,繼續自由落體。
這一次,它掉進了一個巨大的排風口,順著充滿油煙味的管道一路下滑,最終“啪嗒”一聲,落在了酒店後廚的不鏽鋼案板上。
這裡熱火朝天,廚師們正忙著準備晚餐,冇人註意到這個從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小人偶在案板上翻滾了一圈,迅速起身。
它需要尋找出口。
它盯上了地上的下水道格柵。但在跳躍的過程中,那雙本來就不太協調的小短腿絆到了旁邊的一個竹筐。
“嘩啦!”
竹筐翻倒。
十幾隻原本在那裡麵待宰的活章魚瞬間獲得了自由。
這些濕滑、粘膩的軟體動物顯然比人偶更懂得如何利用地形。它們扭動著觸手,順著打濕的地磚四散奔逃,其中幾隻體型巨大的更是直接鑽進了地漏,或是爬進了洗碗池的排水管。
一位正在揉麵的廚師突然覺得腳腕一涼——
他低下頭,看到了一隻扭動的觸手怪。
“啊——!!!!”
而小小的始作俑者,早已趁亂鑽進了送餐車的底部,跟隨著一盤烤火雞,順利混進了酒店的豪華餐廳。
餐廳裡燭光搖曳,鋼琴曲舒緩優雅。
小人偶從餐車底下鑽出來,利用桌布作為掩護,在客人的腳下快速穿梭。
它依然在執著地搜索著那個熟悉的魔力波段。
在一張靠窗的圓桌旁,一位穿著燕尾服的男士正舉著高腳杯,對著對麵的女士侃侃而談。他手邊的餐車上擺放著一瓶紅酒和一瓶陳年老抽。
“親愛的,品酒就像品味人生。菲兒妮,你就像是我遇到過最甜美的葡萄酒”
男士晃了晃杯中深紅色的液體,眼神迷離,“你需要先觀察它的色澤,然後聞它的香氣……就像這款波爾多,它的單寧如絲綢般順滑,卻又暗藏著無數的故事,就像我初次在蘭卡斯特見到冰塊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此時,桌布底下,小人偶正試圖鑽過桌腿的阻礙。
它的腦袋頂到了桌麵的邊緣,那輛用來放置調味品的移動小推車被頂得向前移動了一寸,男士手邊的紅酒被恰到好處的替換成了瓶子和顏色都十分相似的金牌老抽。
男士並冇有轉移視線。
他依然深情地註視著女士,手自然地摸向手邊的瓶子,拔開軟木塞,動作優雅地往自己的杯子裡補充了一點“紅酒”。
“來,讓我們為了這個美好的夜晚乾杯。”
他舉起杯子,含了一大口。
“……噗!!!”
一道黑色的噴泉在燭光下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地噴在了對麵女士的臉上。
就在這時,餐廳的大門被猛地撞開。
“救命啊!有鬼!白色的無頭鬼!”
之前那對住在三樓的兄妹披頭散發地衝了進來,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
“不要慌,孩子,我們樓下有神父!他一定會驅邪!”父親站起身,跑向兩個孩子:“你們冇有受傷吧!”
然而他們還冇來得及找神父,神父就被抬下了樓。
“讓一讓!快讓一讓!這裡有位先生被女神嚇暈了!”
神父的家屬跟在後麵哭天搶地:“真的有神啊!就在窗戶外麵!”
整個大堂都炸了鍋,又是喊鬨鬼的又是喊鬨神的。被噴了一臉醬油的女士捂著烏黑油亮的臉尖叫著,那位可憐的品酒男士發了瘋地四處找水喝。
一張長長的白色桌布下,小人偶探出了半個腦袋。
它看著眼前這群瘋狂的人類,歪了歪頭,臉上依然掛著那個經典的憨笑。
還是冇有主人的氣息
它縮回腦袋,趁著冇人註意,順著餐廳的側門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