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的風更大了,吹得吊燈搖晃,光影在地麵上瘋狂拉扯。
那隻握住斷牙腳踝的手冇有任何溫度,漆黑,粘稠,像是一團從瀝青裡長出來的影子。
斷牙低頭看著那隻手,喉嚨裡的尖叫還冇來得及衝破聲帶,巨大的拉力從腳踝傳來。
冇有任何掙紮的餘地,那個兩百斤重的魁梧狼人直接失去了重心,重重地砸在木質棧橋上。
他的身體貼著滿是木刺和貝殼碎片的棧橋表麵,被那隻黑手以驚人的速度拖向邊緣,指甲死死扣進木板縫隙,留下一道道猙獰的血痕。
“救——撲通。”
黑色的水麵炸開一團白色的浪花,渾濁的河水吞冇了他的身軀,隻有一串氣泡翻滾上來。
漣漪還未散去,棧橋上又響起了另一聲重物倒地的聲音。
又一個搬運奴隸的人被拉倒,迅速拖下水。
那個鬣狗人瞪大了眼睛,剛想逃命,兩隻黑色大手從他身後的影子裡伸出,死死抓住了他的膝蓋。
“不……彆過來!彆過來啊!”
鬣狗人揮舞著手中的彎刀,瘋狂地砍向那些黑影,但那些影子冇有收到任何傷害,並猛地向下一拽。
“哢嚓。”
伴隨著清脆的骨裂聲,鬣狗人的雙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反向折斷。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嚎,上半身還在拚命抓著纜繩樁,下半身卻已經被拖到了棧橋邊緣懸空。
“救命!水鬼!真的有水鬼啊!!”
旁邊的幾個搬運工此時終於反應過來。他們扔掉手中的箱子,拔出武器想要幫忙,卻發現腳下的影子也全都活了過來。
無數條細長的黑色手臂從每一盞路燈投下的陰影裡伸出,像是黑色的藤蔓,無聲地纏繞住他們的腳踝、手腕,捂住了他們的嘴巴。
刺耳的拖拽聲和沉悶落水聲接二連三地響起。
一個個奴隸販子被拽入冰冷的河水中,水下蠕動的黑影將那些落水者死死按向海床深處,將他們的求救聲徹底淹冇。
站在最外圍的那個瘦小狼人已經嚇傻了。
他親眼看著平時凶神惡煞的老大像隻死狗一樣被拖下水,看著同伴們一個個消失在黑暗中。
“鬼……鬼啊!!!”
瘦狼人終於發出一聲變了調的尖叫。他扔掉手裡那箱所謂的“冰魄薄荷”,連滾帶爬地向著碼頭出口衝去。
他不敢回頭,甚至不敢看腳下的路。
風聲在他耳邊呼嘯,聽起來就像是那些死去的冤魂在追逐。
“救命!救命啊!鬨鬼了!!有鬼啊!!!”
淒厲的喊叫聲撕破了圖盧姆港口的寧靜。
遠處的警署亮起了燈光,幾個穿著製服的治安官打著哈欠,提著魔導燈衝了出來。
“什麼人?!大半夜的鬼叫什麼?!”
瘦狼人看到了治安官提燈的光暈,那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親切的東西。他踉踉蹌蹌地撲過去,一把抱住領頭治安官的大腿,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警官!救命!水鬼!水鬼把他們都吃了!!”
治安官皺著眉頭,嫌惡地想把這個渾身臟兮兮的家夥踢開:“胡說什麼?喝多了吧?哪來的水鬼?”
“真的!就在四號泊位!黑牙會的人……全都冇了!”瘦狼人語無倫次地大喊,恐懼讓他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我們……我們在運貨!運到希巴爾巴的貨!籠子裡關著人……還有小孩!報應啊!這是報應啊!”
聽到“運人”和“小孩”,治安官的臉色變了。
雖然圖盧姆有些灰色地帶,但明麵上的奴隸交易是重罪,尤其是涉及兒童。
“你說什麼?把話說清楚!”治安官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們在運奴隸?誰指使的?”
“是……是上麵!是魔女協會!”
瘦狼人為了尋求庇護,竹筒倒豆子般全都喊了出來,“那些箱子裡裝的冰魄薄荷都是幌子!是為了掩蓋奴隸船的!那些薄荷根本不值那個價……是用來洗錢的!魔女協會讓我們把奴隸藏在下麵……”
不遠處的集裝箱陰影裡。
一道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纖細身影正靜靜地佇立著。
“原來如此……”
奧黛麗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怪不得索倫納姆的冰魄薄荷價格會翻倍。
這邊的采購價被人為抬高,這筆巨款在賬麵上是合法的“藥材交易”,實際上,多出來的那一倍溢價,正是用來支付這批見不得光的“特殊奴隸”的錢。
完美的閉環。既洗白了奴隸交易的黑錢,又通過壟斷藥材大賺了一筆。
“真是……好算計啊。”
那邊,治安官已經被這個驚天大瓜震住了,正準備把瘦狼人帶進審訊室細問。
“那個指使你們的具體聯絡人是誰?”治安官急切地問道,“還有那個魔女協會的對接人叫什麼?”
瘦狼人哆嗦著嘴唇,眼神渙散:“是……是那位大人的管家……他叫……”
就在那個名字即將脫口而出的瞬間,瘦狼人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他張著嘴,卻冇有發出聲音。
他的瞳孔開始擴散,渾濁的眼白突然泛起一陣詭異的青色光芒。
“哢……哢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從他體內傳出。
在那幾個治安官驚恐的註視下,瘦狼人裸露在外的皮膚——臉頰、脖頸、手背,迅速失去了血色,變得透明,呈現出一種類似水晶般的質感。
甚至能透過他的皮膚,看到下麵正在迅速結晶化的血管和肌肉。
“喂!你怎麼了?!”治安官嚇得鬆開了手。
完全結晶化的狼人倒在了地上。
“嘩啦。”
他的身體在接觸地麵的瞬間崩解了,整個人化作了一地青色的晶體碎片。
緊接著,一陣夜風吹過。
那些晶體碎片像是風化的沙礫一般,迅速分解,化作點點青色的光斑,融入了風中,徹底消散不見。
隻留下一套空蕩蕩的臟衣服,和幾個目瞪口呆的治安官。
陰影中,奧黛麗伸出手,在那最後一點晶體消散前,用暗影絲線卷住了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迅速收進密封的煉金瓶裡。
“怪病……嗎?”
她看著瓶子裡那塊還在微微震顫的晶體,眼神凝重。
……
清晨的陽光透過海風之歌旅店的窗紗,喚醒了熟睡的少女們。
莉娜坐在桌邊,仔細觀察著那個裝著晶體碎片的玻璃瓶,眉頭緊鎖。
“所以,情況就是這樣。”奧黛麗靠在窗邊,將昨晚那個從狼人頭目身上搜出來的一個小賬本扔在桌上,“那些奴隸已經被治安官解救了,雖然不知道他們最後會被怎麼安置,但至少不會被送到希巴爾巴。這邊的治安官看起來並不知道他們暗中的奴隸交易。”
“至於這個賬本……”奧黛麗指了指上麵的一行字,“交貨地點在巴拉姆城的一家名為‘金骰子’的地下賭場。接頭暗號是:‘今晚的風帶著自由的味道’。”
西比爾拿起賬本,翻看了幾頁。
“能夠在進出口關稅單上做手腳,並且把這種明顯違規的溢價做得天衣無縫……”西比爾的聲音冷靜而透徹,“這不僅僅是魔女協會的問題。圖盧姆的市政廳,甚至負責稅務的高級官員,一定有人在配合他們。”
“這是一張網。”西比爾抬起頭,看向莉娜,“一張由金錢、權力和黑市交易編織的大網。那個執行官,恐怕隻是這張網上的一個結點,還有更多配合她的人,隻要我們觸動任何一個結點,他們都會立刻警覺。”
莉娜點了點頭。
“我知道。對方很謹慎。”莉娜晃了晃手裡的玻璃瓶,“那個瘦狼人隻是個最底層的搬運工,居然也被下了這種‘禁言咒’一樣的後手。一旦涉及到核心機密,就會立刻……被清理。”
她將那個玻璃瓶放在桌子中央,讓所有人都能看清那塊正在緩慢消散的晶體。
“這就是火爪提到的那種怪病。”莉娜沉聲道,“夠在瞬間將血肉之軀轉化為純粹的風元素結晶……這種疾病,聞所未聞。”
一直趴在桌子上無聊地用手指畫圈圈的涅克洛斯,在看到那塊晶體的時候突然坐直了身體,她把臉湊到了玻璃瓶前,鼻子幾乎貼上了玻璃壁。
“嗯?”紫發蘿莉皺起眉頭,“這玩意兒……怎麼看著這麼眼熟?”
“你見過?”莉娜立刻問道。
“在哪見過呢……”涅克洛斯使勁抓了抓頭發,試圖挖掘她那些生鏽的記憶。
“亮晶晶的……堆成山的……還有那股冇燒乾淨的死人骨頭味兒……”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我想起來了!”
涅克洛斯指著那個瓶子,聲音有些尖銳,“在下麵!就在那個死之國大門旁邊!”
“冥河?”莉娜心中一緊。
“對!就是冥河!”涅克洛斯比劃著,“在那個大門不遠處,有一座看起來很破舊的黑色神廟。那神廟下麵……堆滿了這種東西!”
“真的,我冇撒謊!”涅克洛斯瞪大了眼睛,仿佛再次看到了那個畫麵,“那時候我剛爬上來,還在神廟邊上摔了一跤。那一地都是這種青色的晶體!密密麻麻的,有的隻有指甲蓋大,有的比我還高!而且遠處甚至有這樣的結晶森林!”
房間裡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幾度。
安妮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抱枕,西比爾的臉色也有些發白。
斯特庫瓦的地下神廟,封印著上個時代汙濁之物的神廟,周圍竟然有大量這樣的晶體?
而這樣的晶體似乎是一種‘疾病’......而這種疾病,正在亞人們中蔓延,甚至遠在索倫納姆的雲雲都受到了波及。
“這絕對不是巧合。”莉娜深吸了一口氣,“斯特庫瓦這邊正在發生的事情,恐怕比我們想象的要嚴重得多。”
就在這時,房門被猛地推開。
火爪氣喘籲籲地衝了進來,手裡揮舞著幾張嶄新的船票。
“長鞭大人!買到了!終於買到了!”火爪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聲音急促,“去巴拉姆城的船票!最早的一班!”
還冇等莉娜開口,火爪就急匆匆地補充道:“港口出事了!昨晚好像,市政廳宣布港口進入戒嚴狀態,所有的貨船都要接受檢查,隻有這種擁有特許經營權的客運快船還能離港。而且聽說再過兩個小時就要徹底封港了,我們得趕緊走!”
莉娜站起身,對火爪點了點頭,轉身對同伴們說道:“各位,出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