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頓放下了手中的扳手,眉頭緊鎖成川字。
“在斯特庫瓦的傳說中,位於深淵底部的烏爾坎確實存在著某種禁忌。”莫爾頓的聲音在嘈雜的工坊中顯得有些飄忽,“單純依靠飛行魔法是無法抵達下層的,它位於一個巨大的地下空腔中。”
莫爾頓指了指頭頂那片被岩層遮擋的天空。
“通往烏爾坎的唯一安全通道,並不在下麵,而在天上。隻有通過世界樹頂端的‘特拉洛克’,利用那裡的特殊法陣,才能直達地底,前往烏爾坎。”
“翼人族世代守護神廟,幾乎不與地麵交流。可能隻有每隔一段時間去清理神廟汙染的大祭司才有更多了解,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莉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做停留,轉身離開了工坊。
離開工業區,莉娜再次來到了那個位於上城區的自由之神教會。
與往日的冷清不同,今天的教堂裡多了一位訪客。
那是一個年輕的狼人,身姿筆挺,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墨綠色軍裝。他站在那尊象征自由的風之神像前,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了線條剛硬的下巴。
他肅穆而立,雙手在胸前交疊,做了一個簡短而標準的禱告。
就在莉娜邁入教堂大門的瞬間,那個年輕軍官正好轉身離開。兩人擦肩而過,莉娜並冇有看清對方的樣貌,但視線卻在他身後那條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的灰白色尾巴上停留了一瞬。
待軍官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儘頭,莉娜收回目光。她走到第一排的長椅前,極為肉痛地從錢袋裡數出五枚金燦燦的金龍,投入了那個仿佛永遠填不滿的募捐箱。
“當啷。”
清脆的落幣聲在空曠的教堂內回蕩。
莉娜坐在長椅上,閉上雙眼,開始了一場看似虔誠實則心不在焉的祈禱。
十分鐘後,她站起身,對著旁邊那位一直在暗中觀察她的牧師行了一個標準的自由之神禱告禮,隨後轉身離開。
……
周三,夜色如墨。
莉娜換上了一件便於行動的深色風衣,將長發束起,把“熾翎炎蛇”彆在腰間。
出發前,她從儲物戒指的最深處取出了那瓶【命運覆寫藥劑】。她小心翼翼地倒出了一滴,均勻地塗抹在鎖骨和後頸處。
隨後,她又鄭重地取出了梵塔希婭的親筆簽名,將它折疊好,貼身藏在風衣內側的口袋裡。
做完這一切,她推門而出。
下層區偶爾傳來的機械轟鳴聲,像是一頭巨獸沉睡時的呼吸,順著通風管道隱隱約約地飄上來。
自由之神教堂的大門半掩著,裡麵冇有點燈,一片漆黑。
莉娜獨自走進教堂,腳步聲在石板地上敲出有節奏的回響。她徑直走到那尊巨大的神像前,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著那張模糊不清的神麵。
冇有任何猶豫,她按照那張蛋糕紙條上的指示,雙手交疊,在神像前連續做了三次那個特殊的祈禱手勢。
“哢噠、哢噠。”
一陣齒輪齧合的沉悶聲響從神像底座深處傳來。
巨大的石像緩緩向左平移,露出了地板上一個黑黝黝的方形洞口。
莉娜麵無表情地走了下去。在她的腳剛剛踏入臺階的瞬間,身後那投射在牆壁上的影子極不自然地蠕動了一下。
通道並不長,兩側鑲嵌著散發著冷光的螢石,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乾燥氣味,冇有黴味,說明這裡的通風係統運作良好,經常有人通過。
行進了約莫三十米,儘頭出現了一座鐵籠式的升降梯。
莉娜踏入鐵籠,拉下操縱杆。伴隨著絞鏈緊繃的嘎吱聲,升降梯開始緩緩上升。
這裡已經是上層區了,向上,意味著目的地很可能是狼堡。
不知過了多久,升降梯停穩。麵前是一間圓形的密室,隻有一條蜿蜒向上的螺旋石階。莉娜順著石階而上,推開了儘頭那扇厚重的橡木門。
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隱藏在建築內部的巨大空間,其裝潢之華麗,遠超外麵那座破敗的教堂。穹頂上繪滿了繁複的壁畫,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金色的光輝,四周的牆壁上掛著深紅色的天鵝絨帷幕。
但這都不是重點。
莉娜的視線越過那兩排整齊的長椅,落在了大廳正中央的那尊神像上。
在那一瞬間,她的瞳孔猛地收縮,心臟漏跳了一拍。
那不是象征風與自由的羽蛇神。
那是一輪太陽。
但這並非正統太陽教會所信仰的那位象征未來與希望的女神,那輪“太陽”的表麵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眼睛,無數觸手狀的日珥向四周瘋狂延伸。
彆來無恙,‘黑色的太陽’。
莉娜很確定,這玩意兒就是蘭卡斯特地下遺跡裡的那個詭異的邪神!
恐懼與好奇在心中交織,但莉娜瞬間將這些情緒壓了下去。
她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為了追尋“真理”而不惜一切代價的狂信徒,是一個被這所謂“自由”感召的迷途羔羊。
下一秒,莉娜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錯愕與憤怒。
莉娜厲聲怒喝,聲音中充滿了憤慨,“異端!這是對吾主最卑劣的褻瀆!你們竟敢在神的殿堂裡供奉這種醜陋的怪物!”
“啪!”
腰間的【熾翎炎蛇】瞬間出鞘,化作一道燃燒的火鞭,帶著撕裂空氣的爆鳴聲,狠狠地抽向那尊扭曲的太陽神像。
既然要演狂信徒,那就得演得比誰都瘋。真正的信徒看到自己信仰的神被替換成這種鬼東西,第一反應絕對不是下跪,而是拚命!
陰影中竄出一道黑影,試圖阻攔。
但莉娜這一鞭子並冇有留手,其上附著的爆裂餘燼瞬間炸開。
“轟!”
一道無形的風牆憑空出現,擋住了火鞭的抽擊。但那巨大的衝擊力依然讓那個出手的黑影向後滑行了數米,直到撞上柱子才勉強穩住身形。
那個黑影迅速在胸前做出雙手拇指相扣的動作,急促地喊道:“住手!這是……”
“閉嘴!你們這群被惡魔蠱惑的瘋子!”
莉娜根本不給對方解釋的機會,手中長鞭再次揚起,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我要代表吾主,淨化你們這些肮臟的異端!”
火光再次大盛,眼看就要將這華麗的大廳點燃。
就在這時。
“嗡——”
一股極度凝練的風壓,瞬間將莉娜手中的長鞭死死壓在地麵上,連同她整個人都被這股力量禁錮在原地,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一枚漆黑如墨的羽毛,輕飄飄地貼在了莉娜的額頭上。
那羽毛在觸碰到皮膚的瞬間,就化作一股冰涼的意識,直衝莉娜的大腦。
莉娜的身體猛地晃動了一下。
她眼中的怒火瞬間消散,金色瞳孔變得有些呆滯,整個人像是一個被抽掉了發條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的長鞭無力地垂下。
“這才是主真正的樣子,孩子。”
一個威嚴而空靈的聲音在大廳四周回蕩,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魔力,“我們都被蒙蔽了太久,被虛假的教義束縛了雙眼。你擁有如此虔誠的靈魂,更應該看清這世界的真相。”
一道身影從穹頂緩緩落下。
那是一位穿著樸素麻布長袍、赤著雙足的女性。她有著一素雅的銀色長發,麵容清冷聖潔,宛如一位苦修多年的聖徒。
她落地無聲,對著那尊扭曲的太陽神像,做了一個雙手反扣、掌心向外的詭異禱告手勢。
之前那個被莉娜擊退的黑影也站了起來,摘下了兜帽。
那是一個看起來隻有十五六歲的狼族少女,留著淺灰色的短發。她走到銀發女子身後,同樣對著神像做出了那個詭異的手勢。
銀發神官走到莉娜麵前,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莉娜的眉心。
“感受到了嗎?這就真正的自由。”
莉娜那雙“呆滯”的眼睛眨了眨,隨後,她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動作僵硬而機械地抬起雙手,模仿著對方的動作,做出了那個反扣掌心的禱告手勢。
“讚美……自由。”莉娜的聲音毫無起伏。
銀發女子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慈悲的微笑。
“很好。歡迎加入‘真理之環’,同伴。”
她從袖口取出一枚刻著黑色羽毛圖案的金屬護符,塞進莉娜的手裡。
“帶著這個,回到上麵去吧。把這個交給狼堡東門的衛兵,他會帶你來參加真正的集會。現在,你需要休息,讓自由的種子在你心中生根發芽。”
莉娜機械地點了點頭,握緊了那枚護符。
“是......”
她動作僵硬地轉身,像是夢遊一般,順著來時的路緩緩離開。
……
十分鐘後。
當升降梯重新回到地下,當那個神像底座再次合攏。
站在空無一人的上城區教堂裡,莉娜原本那呆滯無神的雙眼,瞬間恢複了清明與靈動。
“呼……”
莉娜長出了一口氣,伸手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臉頰。
“這年頭,冇點演技還真不好混進邪教組織。”
就在剛才那股精神能量即將觸及她靈魂核心的刹那,貼身藏在胸口的那張梵塔希婭簽名直接將那股黑色的汙染驅逐出了她的意識。而塗抹在頸後的【命運覆寫藥劑】也隨之生效,製造出了一個“已被汙染成功”的虛假反饋。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伸手探入風衣內側,從那個貼著梵塔希婭簽名的口袋裡,撚起了一枚被捕獲的黑色羽毛。
我現在是不是應該讚美一下命運女神?莉娜打趣地想著。
“不過,收獲不錯。”莉娜看著指尖的羽毛,以及另一隻手中那枚狼堡通行證,“不僅拿到了門票,還抓到了一個活的樣本。”
她低頭對著自己的影子說道:
“看清楚那個銀發女人的臉了嗎?奧黛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