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這樣一個身材惹火的女性提出的“造人”請求,對於大多數男性或者某些取向獨特的女性來說,或許是一件值得心跳加速的豔遇。
但此刻,莉娜隻覺得一股涼意順著脊椎骨直竄天靈蓋,連指尖都有些發麻。
她很清楚自己麵對的是什麼。
這可不是什麼含情脈脈的求愛現場,而是一個站在煉金術與生命科學巔峰的瘋子,正在用看小白鼠的眼神審視著一隻剛發現的新物種。
如果不是礙於莉娜的實力以及那位龍娘女王的麵子,這位艾拉利昂恐怕早就掏出手術刀,把自己切成厚度均勻的薄片放在顯微鏡下研究了。
“怎麼?嚇到了?”
17號看著莉娜那僵硬的表情,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重新坐回椅子上,修長的雙腿交疊,高跟鞋尖輕輕晃動。
“開個玩笑而已。雖然我對你的生命形式很好奇,但我還冇有喪心病狂到那種地步。”17號推了推眼鏡,“而且就算我真的拿到了你的細胞,以目前的生物技術,也無法在培養槽裡通過基因融合誕生出後代。對我們這種不同時代的生物而言,生殖隔離這種東西,不僅存在於基因之間,更存在於神秘學的壁壘之上。”
莉娜不動聲色地鬆了一口氣,後背的冷汗已經被風乾得差不多了。
“不過……”17號話鋒一轉,身體前傾,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莉娜的手腕,“雖然不能造人,但我對你身體的微觀構成依然有著濃厚的興趣。既然不能融合,那給我一點樣本總可以吧?比如血液,或者一小塊表皮組織。”
莉娜沉默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白皙的手掌。在這個夢境裡,或者是說在這個兩千年前的時空投影中,她的這具身體到底算是什麼?是純粹的精神體具象化?到底是屬於‘拉維妮婭’還是‘莉娜’?
她甚至不確定自己現在是否還擁有“人類”這個概念下的生理結構。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拿出誠意。”
莉娜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點鋒利的空間魔力。她冇有任何猶豫,對著左手的手背輕輕一劃。
傷口裂開了一道細縫,在那個豁口之下,湧動的不是紅色的液體,而是一片深邃、浩瀚、令人目眩神迷的深藍色流質。那裡麵似乎有點點星光在閃爍,仿佛這層皮囊之下,包裹著的不是血肉,而是一片微縮宇宙。
17號那的表情終於變了。她猛地站起身,撞翻了手邊的咖啡杯。黑色液體順著桌沿滴落,但她完全冇有理會,整個人幾乎是撲到了莉娜麵前。
“不可思議……簡直不可思議……”17號喃喃自語,手指顫抖著想要觸碰那傷口中流淌的星河,卻又在最後一刻停住,“冇有細胞結構,冇有魔力回路載體……這完全是由高純度的能量與規則編織而成的軀殼。你……到底是什麼?”
莉娜收回手,心念一動,那道傷口便瞬間愈合,連一絲疤痕都冇有留下。
“我也不知道。”莉娜聳了聳肩,“或許,‘神’不會流血。”
17號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坐回椅子上,努力平複著那種想要把莉娜當場解剖的衝動。
“好吧,冇有血液樣本也無所謂。剛才那一瞬間的觀測數據,已經足夠我消化很久了。”17號重新恢複了淡定的表情,“最後一個問題,你還能回到兩千年後嗎?”
“可以。”莉娜點了點頭,“但我無法控製具體的時間點。也許是一眨眼,也許是睡一覺。”
“這就夠了。”
17號打了個響指。身後的金屬牆壁裂開,一隻機械臂抓著一疊厚厚的的檔案袋遞到了她手中。
“這裡麵是‘天驅者’計劃的核心資料,包括原始的基因圖譜、魔力回路設計圖以及邏輯核心的底層代碼。甚至……”17號笑了笑,“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把外麵那個叫莎草的小家夥打包送給你,作為你的研究助手。她的學習能力很強,而且對我很忠誠,也就是對你忠誠。當然......你想讓她給你生個孩子也可以。”
“這就不必了,我冇有哪方麵的興趣。”莉娜乾脆地打斷了她的話:“所以你這麼大方的把資料給我,應該也是有條件的吧?”
“當然,我需要一個承諾。”
17號豎起一根手指,“在未來的某個時間點,當我……或者說未來的我找到你的時候,你需要幫我一個小忙。具體是什麼我現在還冇想好,因為那個理論還在驗證中。但我保證,絕對不會違反你的原則,也不會讓你去送死。如果到時候你覺得過分,可以隨時拒絕。”
“成交。”莉娜回答得毫不猶豫。
接過那個沉甸甸的檔案袋,莉娜迫不及待地解開繞在扣子上的細繩,抽出裡麵的第一頁文件。
【項目編號:終末重啟-001】
【素體代號:誓約天使 加百列】
【實驗目的:創造能夠跨越大災變的全新物種】
和這個瘋子!她用來和人類融合的生物根本就不是什麼飛行魔獸!是天使!
她的目的根本就不是單純製造一種能夠飛行的生命,而是一種能在大災變中存活的全新生命!
就在莉娜想要翻看下一頁,看看這位大膽的賢者究竟是如何完成這種跨越物種與神格的融合時,一陣強烈的目眩感毫無征兆地襲來。
四周充滿科技感的實驗室開始扭曲、拉長,變成了無數色塊。耳邊17號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最後徹底消散在一片嘈雜的白噪音中。
夢境結束了。
……
莉娜猛地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酒店房間那盞熟悉的魔導燈,窗外透進來的光線已經有些刺眼。
周四。
今天是和那個名為“真理之環”的邪教組織約定的第一次正式見麵。
莉娜從床上坐起來,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夢境中那份關於加百列的資料帶來的震撼還殘留在腦海中,讓她一時有些分不清現實與虛幻。
身邊傳來一陣不滿的哼唧聲。
奧黛麗整個人縮在被子裡,像是一隻不想起床的小懶貓,一隻手還死死拽著莉娜的睡衣衣角。
“起床了,懶貓。”
莉娜毫不留情地伸手捏住奧黛麗的鼻子。
“唔……再睡五分鐘……就五分鐘……”奧黛麗含糊不清地嘟囔著,試圖揮手把那隻擾人清夢的手拍開。
“再不起床我就把你的那些黑曆史照片印成傳單,在大街上發。”
威脅立竿見影。奧黛麗瞬間詐屍般彈了起來,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金發,一臉幽怨地瞪著莉娜。
簡單洗漱過後,莉娜換上了一身低調的黑色長裙,外麵罩了一件帶有兜帽的鬥篷。她檢查了一下藏在懷裡的那枚黑色羽毛徽章,確認無誤後,推門而出。
通往狼堡的路並不難走。那座巍峨的鋼鐵要塞就懸掛在頭頂,無論在這個城市的哪個角落都能看到。
狼堡東門的守衛森嚴,兩名身穿全覆式動力甲的狼人士兵手持魔導步槍,如同雕塑般佇立。
莉娜走上前,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從袖口露出了那枚刻著黑色羽毛的金屬護符。
左邊的衛兵目光在護符上停留了一瞬,原本冰冷生硬的態度瞬間變得微妙起來。他冇有盤問,也冇有檢查莉娜的隨身物品,隻是對著崗亭內的同伴打了個手勢,然後側身讓開了一條路,指了指旁邊一間不起眼的側屋。
“進去等著。”
莉娜依言走進那間昏暗的屋子。
不到五分鐘,裡麵的暗門被推開。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色長袍裡、看不清麵容的人走了出來。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隻是對著莉娜做了一個雙手反扣、掌心向外的禱告手勢。
那是“真理之環”的識彆暗號,代表著那個扭曲的黑太陽。
莉娜麵無表情,同樣抬起手,回以那個有些彆扭的手勢。
灰袍人點了點頭,轉身示意莉娜跟上。
他們穿過了一條隻有內部人員才知道的狹窄走廊,來到了一部隱藏在牆壁後的專用升降梯前。隨著絞盤轉動的聲音,轎廂平穩地向著狼堡的上層區升去。
走出升降梯,眼前的景象與下層區的混亂肮臟截然不同。
這裡的街道寬敞整潔,鋪著深灰色的石板。兩旁的建築風格內斂而莊嚴,多用黑色的玄武岩砌成,透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路上行人很少,偶爾經過的也是行色匆匆的貴族或軍官,整個區域安靜得有些壓抑。
跟隨灰袍人的腳步,莉娜再次來到了昨晚那個偽裝成普通教堂的據點。
此時的教堂內部已經點亮了數百根蠟燭,昏黃搖曳的燭光將大廳照得影影綽綽。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奇異的熏香味道,聞久了讓人有一種昏昏欲睡的鬆弛感。
那兩排長椅上已經坐了不少人。他們都穿著遮掩身份的鬥篷或長袍,每個人都低著頭,保持著沉默。
莉娜的目光掃過前排,在那群信徒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
那個淺灰色短發的狼族少女。
似乎是察覺到了註視,少女回過頭。那雙灰色的眼睛在看到莉娜時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光亮,隨後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莉娜也點了點頭,在後排找了個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冇過多久,一陣空靈的風鈴聲響起。
那位擁有銀色長發的大祭司從神像後的陰影中走出。她今天依然赤著雙足,身上穿著那件樸素的麻布長袍,但在燭光的映照下,她整個人仿佛散發著一層聖潔的柔光。
“歡迎回家,迷途的孩子們。”
大祭司的聲音在大廳內回蕩,輕柔得如同母親的呢喃,卻又能清晰地鑽進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所有的信徒同時抬起頭,眼中流露出狂熱的光芒。
“世人皆以為自由是風,是無拘無束的流浪。”大祭司站在那尊扭曲的黑太陽神像下,展開雙臂,“但那隻是虛假的自由。肉體是靈魂的牢籠,痛苦、饑餓、欲望……這些都是束縛我們的鎖鏈。”
“主雖然被困在那冰冷的神廟之下,但他從未忘記我們要拯救世人。”
她指著神像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眼睛,“看啊,主在註視著我們。那些被選中的人,那些擁有堅定信仰的人,將獲得最終的賜福。他們的血肉將化作純淨的結晶,他們的靈魂將擺脫這沉重的軀殼,化作永恒不滅的風,得到真正的自由。”
“我們在等待,等待那個時刻的到來。”大祭司的聲音逐漸高亢,“我們要幫助主掙脫那古老的枷鎖。當封印破碎之時,也就是全世界迎來真正自由之日。”
“讚美自由!”
臺下的信徒們發出瘋狂的低吼。
莉娜坐在人群中,臉上掛著偽裝出來的虔誠,心裡卻在冷笑。
果然是把“變成礦石”說成了“羽化飛升”。
為什麼你不變結晶?你不想接受神的賜福嗎?在座的都不是被選中的人咯?
而在莉娜的記憶裡,斯特庫瓦深淵之下的神廟,鎮壓的是兩千年前坎尼亞特王朝毀滅後殘留的恐怖汙染。那位風之魔女賽斯莉耳,每隔一段時間都要費儘力氣去加固封印,清除那些溢出的汙穢。
這群瘋子倒好,居然想把那東西放出來。
所謂的“脫困”,恐怕就是破壞封印,讓那種能把人變成石頭的汙染席卷整個世界。
“如果全世界的人都變成了石頭,那確實挺‘自由’的,畢竟石頭不用吃飯也不用交稅。”莉娜在心裡默默吐槽。
就在這時,大祭司的演講突然停了下來。
她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莉娜身上。
“今天,我們要歡迎一位新的同伴。”
大祭司臉上露出了慈愛的微笑,對著莉娜伸出手,“她在昨夜經受住了主的考驗,證明了她那無可比擬的虔誠與勇氣。”
全場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莉娜身上。
“上來吧,‘長鞭’。”大祭司柔聲說道,“讓大家看看你自由的靈魂。”